只是刚入秋,维恩堡的风就已经有了些许寒意。
城墙下,四名骑士围坐在篝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我感觉这位男爵大人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主——看起来不象。”乔治把玩着手里的硬币,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罗兰:“你怎么看?
罗兰咬下一块干面包,就着一口兑了水的淡酒:“还能怎么看?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小毛孩,哪懂什么叫打仗?随便一头兽人都高咱们几个头,真以为是你打我我打你的过家家把戏吗?是要命的!”
乔治叹了口气:“唉,你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好想再去赌一把啊,这回肯定能翻身。”
威廉摸索着掌心的怀表——一枚早已停转破旧不堪的银表,只是翻盖上印着妹妹的照片。
“又想妹妹了?”查理靠了过来。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查理抬起头来:“你们说,还能有回家的那一天吗?”
“谁知道呢,就算回去了,村子也早就被那些牲口糟塌得不成样子啦!还不如及时行乐——罗兰,帮我捡一下硬币。”
独眼的壮汉一脸嫌弃地从沙土里拾起硬币,正准备递还回去时,一辆马车从远处呼啸而来。
查理站起身:“哦!是男爵大人的马车。”
不一会儿,林修跳落车,笑眯眯的神情和几个小时前完全判若两人。
经过研究地形图和实地考察,此刻他对蜂蜜村的周围地型了如指掌。
“来,一人一块,这是帝都的水晶糖,来提提神。”
骑士们一一接过糖块。
乔治很快就一口塞入了嘴中。
“大人,没什么味道啊——还有点难嚼”
“你得先把外面那层糖纸撕下来”
“哦、啊、啊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嗯!甜、甜!。”
乔治干笑几声,但他也成功用自己的尴尬来缓解此刻莫名紧张的气氛。
林修把众人聚在篝火边的沙地上,拿过一块石头,开始写写画画着。
兽人体格普遍庞大,尤其是步兵,需要至少4-5个装备精良的普通人类步兵,才能有一战之力。
但眼下,整个弗罗斯特领的士兵,还有战斗能力的不过五十数,从正面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
他必须利用好熊人将要劫掠蜂蜜村的这条情报,提前做好埋伏,尽可能地用少的伤亡换取胜利。
“乔治,你带十个士兵,在蜂蜜村前两公里的这个位置——”林修用石头在沙地上重击出一个凹坑,“拦住熊人军队。”
乔治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我、我吗?我可以吗?”
林修笑道:“你当然可以,但要你不许胜利,只许失败——最好是溃败,装装样子就行,尽可能减少甚至没有伤亡,它们跑不过你们的。”
“明白。”
“当然,如果你能打赢三十头熊人,那是最好不过。”
这样乔治更摸不着头脑了:“哈哈,大人说笑了,不过为什么?”
“你照做就对了。”
说罢,林修继续吩咐着下一个骑士,很快,查理就到了他的跟前。
“我要你带十个人,提前去蜂蜜村,摆好蜂蜜,堆好草垛,用火油浇灌所有屋子,完毕之后去库房领火罐——我会教你们怎么用。”
“明白了。”
正当林修准备继续下达命令时,罗兰不耐烦地用脚踢翻了一根烧得焦黑的木棍,溅起点点火花。
“士兵们连酒都喝不起,你就把酒这么挥霍掉了?开什么玩笑——”
“打赢了这场仗,我请你们喝酒,想喝多少喝多少。”
罗兰挥挥手:“别跟我来这一套,你们这些贵族说一套做一套,要是打输了呢?死的还不是我们,你们早就跑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林修无暇争吵,因为没有任何必要。
一般在这个时候,都会有一张别的嘴巴,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可艾莲此刻正在城中和老尼尔负责清点物资。
没有嘴替,还是蛮难受的。
“罗兰!现在大敌当前,大人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乔治急忙站起来打圆场,“大人,他喝多了,有点神志不清”
“我又不是什么学院的什么高材生,哪有那么多高论——要打就打,不打就走,还什么‘不许胜利,只许失败’,这不是让那些畜牲笑话我们么”
林修依旧面不改色地听着,只是等骑士话毕后,他缓缓举起了腰间的佩剑。
寒光凛凛,风声猎猎。
莱特帝国的律法规定,男爵拥有自主处决附庸骑士的权力。
乔治面色苍白:“大人!罗兰他就是脾气差了点,但是罪不至死啊!”
除了威廉,其他骑士都纷纷为罗兰求情。
而后者也没想到林修竟然会动用兵器,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恨。
可是林修并没有这个打算:
“罗兰骑士,既然你对我有意见,那不妨用手中的剑来说话——如果你能打赢我,随便你怎么样都可以;但如果输了,那就无条件就服从我的命令。”
战斗迫在眉睫,林修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在这些骑士心中并没有多少威望。
因此,他决定用正当决斗的方式,来得到这位独眼壮汉的认可——
没有男人会轻易拒绝决斗申请,更何况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骑士。
罗兰错愕之馀,还是从腰间抽出长剑,回应了林修的决斗申请。
可当独眼壮汉持剑上前,准备来一记他自认为最拿手的、弧线最漂亮的劈斩剑技时,林修只是一个侧身就轻松躲过。
紧接着他用剑柄反击罗兰的腹部,即便有皮甲防护,后者也立马趴倒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
仅仅几秒钟不到,仅仅只是一个回合,这位身经百战的独眼骑士就败给了年轻的领主。
众人自然目定口呆,在扶起罗兰之馀,才想起来要高声喝彩。
“罗兰,作为普通人来说,你已经很强了——但有些人,就注定了会同凡人有着天壤之别。”
“什么意思?”罗兰捂着腹部,艰难地问道。
林修褪下袖子,露出了手背上的一块红色印记——双剑交叉立于盾前,盾纹如燃烧的荆棘。
“原来您是【战士】?!”
今晚一言不发的威廉,用近乎颤斗的嗓音打破了独属于他的缄默。
“看来威廉骑士有所了解?”
威廉的嗓音听起来很年轻,却又夹带着嘶哑:“是、是的,【战士】这是【纷争】圣印下的第一印阶,只有通过宫廷的升华仪式,才能获得这份力量。”
林修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战士】能够强化肉体,做出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出的动作,力量也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抗衡的,而得到了升华的那些人,普遍称其为——”
“超凡者。”
林修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果然有解说在就是轻松。
这样看来,王室并没有将这份力量完全保密,至少还有人知道“圣印”和“超凡”的存在。
“你这是、作弊!”
听完威廉的解释,罗兰依旧不服。
“不是的,罗兰,真正的战场上,没有作不作弊这一说,兽人强,所以他杀死我们、掳掠我们——会有人为弱者主持公道吗?没有的。”
林修抬手,只是一拳——脚边的石块应声而裂。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便是北境亘古不变的生存手册。”
罗兰沉默半晌,一屁股坐在原地,双手抱胸。
“嘁算我认栽,你说吧。”
接下来的战术布置就流畅了许多,至少骑士们都不会再对林修的命令存疑——
就象绝大部分凡人究其一生都难以触及非凡,所以始终保持敬意和恐惧。
“威廉,你挑五名战斗力强的士兵作为敢死队,趁熊人大乱时杀入火场,尽可能取得杀伤,情况不对可以随时撤退;罗兰,剩下的士兵全部交给你,用作预备队,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接过了命令,但罗兰显然还是不满意。
自己没伤没病,凭什么大家都在打仗,就他一个守在后面?
而林修显然看出了对方的顾虑:
“各位请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做,兽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你们每个人的职责不分轻重,缺一不可,现在——各自去准备吧。”
“遵命。”
等众骑士散去,林修独自一人走上城墙,看着天边的半轮红月怔怔出神。
家乡的月亮,好象也不是那么圆啊。
“少爷,有点冷了。”
艾莲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是啊北境既寒冷又干燥,远不如帝都暖和湿润的天气。”
“少爷去到哪里,艾莲便跟到哪里。”
“哦嘶——沐浴和更衣的时候呢?床上?”
咔——
“好痛,艾莲你又踩我脚趾!”
“这是少爷自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