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无垠,万籁俱寂。
曾经狂暴肆虐的污染本源,此刻如同温顺的溪流,环绕在荆青冥的指尖。那朵融合了生灭权柄的白焰黑莲,已不再是托于掌中,而是与他整个存在融为一体。他的左眼是深邃寂灭的黑洞,右眼是跳跃创生的白焰,目光所及,残破的星辰碎片开始自我拼接,枯萎的星云重新焕发出瑰丽的光彩。
他站立之处,便是法则的中心。一个念头,可令死寂星域百花绽放;一次呼吸,能让沸腾的能量之海归于平静。他做到了连上古花仙先祖乃至所谓神明都未能企及之事——将“污染”这足以毁灭万界的剧毒,彻底转化为了滋养与重塑的甘霖。
“无间花境”的疆域已随着他的意志,扩展至这片刚刚经历终极之战的空间。枯木卫士扎根于星辰之上,枝干苍劲,如同支撑天地的梁柱;妖艳的毒花在虚空中无声绽放,花瓣上流淌着净化后的璀璨光河,既是绝美的风景,亦是巡逻的哨兵。那些曾追随他、信奉“枯荣律法”的部属与收容者们,仰望着星穹中央那道身影,目光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敬畏与崇拜。
“主宰……”
“修罗道祖……”
“万界共主……”
种种尊号,在无声的精神浪潮中传递。在他们心中,荆青冥已超越了生灵的范畴,成为了执掌生灭、定义秩序的神明。即便是遗尘谷主、仙宗幸存的长老们,也不得不低下曾经高傲的头颅,承认这无可辩驳的事实——荆青冥,拥有了缔造新时代的力量与权柄。
然而,处于这力量与荣耀顶峰的荆青冥,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虚无。
他感受到了体内奔流的力量,浩瀚如星海,心念微动,便可窥见遥远星系的生灭,聆听草木生长的低语,感知亿万生灵的悲喜。但这种全知全能般的体验,并未带来预期的喜悦或满足,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巨大的疏离感。
太清晰了,清晰到万物在他眼中都化作了能量流动的轨迹与法则交织的图谱。曾经让他悸动的花香,如今是分子结构的排列;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情感,如今是神经电信号与激素的分泌。苏清漪的悔恨,林风的恐惧,部属的忠诚,父亲的欣慰……这一切,他依然能“理解”,却似乎难以再像过去那般真切地“感受”。
他仿佛站在一条奔涌大河的上空,清晰地看到每一滴水的来龙去脉,却再也无法融入其中,体验被水流包裹的触感。
“这就是……神明的视角吗?”荆青冥在心中自问。冷漠,客观,高高在上。以万物为刍狗。
就在这时,他指尖一缕细微的白焰轻轻跃动,并非源于他的意志,而是自发地勾勒出一幅微小的图景:那是在无间花境边缘,一株刚刚经历了污染风暴洗礼、濒临枯萎的凡俗小花,在白焰余晖的照耀下,挣扎着抽出一点新绿。那一点绿意极其微弱,却蕴含着一种倔强的、不顾一切要活下去的生机。
这微不足道的景象,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古井无波的心湖,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回想起自己最初的愿望。不是什么称霸万界,不是成为至高无上的神明。仅仅是想活下去,是想守护那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微光——父亲的药圃,那份对花朵本能的亲近,以及……曾经以为拥有的、不被嘲笑的尊严。
力量的尽头,难道是失去为“人”的资格吗?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就意味着要剥离所有属于“荆青冥”的情感与记忆吗?
他想起了母亲。那位初代护花人,选择自我囚禁于虚空,是为了封印,又何尝不是为了保留最后的人性,不被那庞大的使命彻底同化?系统,作为母魂的碎片,指引他走到今天,最终想让他成为的,究竟是一个完美的“救世主工具”,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无数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外界不过一瞬。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的黑莲寂灭之力让周遭空间微微塌陷,右手的白焰创生之光则抚平一切伤痕。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在他身上达成了完美的平衡与循环。
他看向脚下那片匍匐的众生,看向远方无垠的星空,也看向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尚未完全冷却的、属于“花匠荆青冥”的温度。
一个清晰无比的明悟,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照亮了他的灵魂。
“不。”
这并非一声怒吼,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个坚定无比的意念,却仿佛无形的波纹,瞬间传遍了整个新生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我掌控生灭,但我……非生灭本身。”
“我定义秩序,但我……不凌驾于秩序之上。”
“我拥有力量,但这力量……源于守护,而非支配。”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却不再是神性的漠然,而是沉淀了无数经历后的通透与抉择。
“神明,需要信仰,需要崇拜,需要高高在上的神坛。”
“而修罗……”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带着些许桀骜与疲惫的弧度。这弧度里,有凡俗花匠的质朴,有复仇者的冷冽,有探索者的执着,更有历经千劫百难后,对自身本质的最终确认。
“只需遵循本心,行走于无间,守护值得守护之物。”
“万物可归一,但归一的终点,不应是冰冷的神座,而应是……各得其所的‘人间’。”
这一刻,荆青冥做出了超越力量层面的、关乎存在本质的选择。他拒绝了成为虚无缥缈、漠视一切的神明,而是选择以“修罗”之名,保留所有属于“荆青冥”的印记,继续行走在这条由他亲手开辟、布满荆棘与鲜花的路途上。
修罗非神明,无需香火供奉,不求永恒不朽。他只做这万界尘埃中,一朵自由绽放、亦能庇护一方水土的——无间之花。
这个选择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它必将深刻地影响即将诞生的新纪元格局,以及所有与荆青冥命运交织之人最终的归宿。
星穹之下,万籁俱寂,唯有法则新生与旧痕弥合的细微声响,如同宇宙的心跳。荆青冥那一声无声的“不”,以及随之而来的明悟,并未宣之于口,却已化作无形的涟漪,悄然改变了这片初生天地的“底色”。
那些匍匐在地、心怀敬畏与恐惧的生灵,并未听到任何神谕,却莫名感到灵魂深处某种沉重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预期的、属于冷酷神明的绝对威压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甚至带有一丝……难以理解的“温度”的存在感。这感觉并非仁慈,而是一种超越了单纯赏罚的、更为宏大的“在场”。
荆青冥的目光掠过众人,在父亲荆父苍老却欣慰的脸上微微停留,看到了那眼中除了骄傲,更有一份如释重负的理解——他的儿子,终究没有迷失在力量的巅峰。目光扫过遗尘谷主等复杂的面孔,看到他们眼中的惊疑不定;也掠过更远处,那些在废墟中挣扎、眼神麻木或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幸存者们。
他没有立刻颁布神律,没有划分神域,也没有接受那即将脱口而出的“万界共主”的尊号。
他只是缓缓抬步,走向这片新生宇宙中,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是先前最终决战时,被邪神本源污染侵蚀得最严重、规则最为破碎混乱的区域,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时间流絮乱不堪,充斥着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残余,即便是强大的修士也不敢轻易靠近。
众人屏息,不知这位新生的“主宰”意欲何为。
只见荆青冥立于那片危险的混沌边缘,左眼的黑莲幽光流转,右眼的白焰静静燃烧。他伸出手指,并非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而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工匠,开始“编织”。
一缕缕残破的空间碎片,被他以寂灭之力轻柔地剥离、抚平,又以创生白焰为其注入韧性与结构。一道道狂暴的能量乱流,被他引导、梳理,如同梳理一团乱麻,将其中的毁灭特性剥离、转化,只留下最精纯的宇宙本源。时间流被他以莫大伟力强行校正、抚顺,让破碎的因果重新连接。
他的动作精准、优雅,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专注。没有雷霆万钧,没有光华万丈,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对规则最本质的修复与重塑。
渐渐地,那片连光线都能扭曲吞噬的绝地,开始稳定下来。破碎的空间弥合,显露出正常的星空背景;狂暴的能量化作温顺的星辉,均匀洒落;紊乱的时间恢复平稳的流速。甚至,在那片新生的、洁净的“土壤”上,一点微光开始闪烁——那是从虚无中,被荆青冥的意志与力量催生出的、最原始的生命孢子,蕴含着无限的潜力。
他并非在创造,更像是在“治愈”。治愈这片宇宙被邪神污染撕裂的“伤口”。
这一幕,远比任何力量展示都更具震撼力。那些原本心怀恐惧的人,此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不是毁灭,而是创造;不是统治,而是守护。这位拥有生灭权柄的存在,选择的道路,似乎与他们想象中的“神明”截然不同。
“他……他在修复世界?”一位仙宗长老喃喃自语,道心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们追求力量,争夺资源,何曾想过,力量竟可以如此使用?
遗尘谷主目光深邃,看着荆青冥的背影,仿佛看到了某种理想的雏形:“以污染为养料,化毁灭为新生……枯荣律法,原来最终指向的,是这般境界……”
荆青冥对身后的议论置若罔闻,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驾驭生灭权柄去修复、去滋养,远比用它去毁灭、去征服,更能触动他内心深处那属于“花匠”的本能。看着一片死寂的绝地在自己手中焕发出生机,那种满足感,远胜于将敌人化为枯木雕像。
然而,就在这片新生的宁静中,异变陡生!
那被初步修复的区域中心,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股远比邪神本源更加古老、更加晦涩、更加接近宇宙根源法则的波动,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这股波动并非恶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规则性”。它像是一个精密仪器检测到错误后的自动修正程序,目标直指荆青冥这个“异常变量”!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能让灵魂冻结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锁定了荆青冥。紧接着,虚空之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锁链!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归寂”、“同化”、“抹平差异”的绝对意志,它们的目标,是要将荆青冥这个强行融合生灭、打破某种固有平衡的“存在”,拉回所谓的“正轨”——要么彻底寂灭,要么分解还原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融入宇宙大循环!
这是……宇宙根基法则的反噬!
荆青冥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他将“污染”(一种极高熵的混乱能量)彻底转化为“秩序”与“生机”的行为,触及了这个宇宙最底层的运行逻辑。在宇宙的“本能”看来,这种逆转熵增、强行缔造局部低熵奇迹的行为,是巨大的“错误”,必须被纠正!
“终于来了……”荆青冥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冽。在他彻底掌控生灭权柄的瞬间,他就模糊地感知到了这种潜在的威胁。真正的挑战,从来不只是外在的敌人,更是这构成世界基础的、冰冷而绝对的规则本身!
“主宰小心!”
“是规则反噬!”
无间花境的部属们惊呼,试图上前,却被那恐怖的法则威压逼得无法靠近。
荆青冥屹立不动,面对那席卷而来的法则锁链,他左眼的黑莲骤然绽放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黑暗,右眼的白焰则爆发出净化万物的纯白之光!
“我行走于无间,本就非循规蹈矩之辈。”
“你之正轨,未必是我之道路!”
“今日,我便看看,是你这亘古的规则锁链坚固,还是我这由污染与希望共同铸就的‘修罗道’……更胜一筹!”
黑莲寂灭之力化作滔天巨浪,迎向那些法则锁链,并非硬碰硬地摧毁,而是疯狂地吞噬、分解其蕴含的“归寂”法则,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白焰创生之力则紧随其后,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将吞噬转化来的能量,编织成符合荆青冥自身意志的、全新的法则丝线,修补因对抗而震荡的空间,稳固新生的生命孢子。
这不再是单纯的力量碰撞,而是两种不同“秩序”理念的终极交锋!是遵循宇宙既定的、趋向热寂的冰冷规则,还是开创一条以意志主导、于毁灭中孕育新生的荆棘之路?
荆青冥的身影在黑白光芒的交织中显得无比巍峨,也无比孤独。他正在以自身的存在,对抗整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而在这场无人能够插手的、关乎存在本质的对抗达到白热化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遥远虚空的深处,一点微弱的、与荆青冥血脉同源、却更加古老沧桑的灵光,似乎被这场惊动根源法则的对抗所唤醒,悄然闪烁了一下。
虚空化作了无形战场。法则锁链与生灭之光的交锋,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规则层面令人灵魂战栗的撕裂与重构之声。那声音如同冰川崩裂、星河断流,直接响彻在每一个感知到这场争斗存在的生灵意识深处。
荆青冥的身影在黑白光芒的激烈对冲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如同暴风眼,承受着宇宙根基法则最无情的碾压。那些法则锁链代表着亘古以来的铁律:熵增不可逆,秩序终将归于混沌,个体再强大亦需融入整体循环。这是世界的“惯性”,是冰冷而宏大的“天道”。
而荆青冥的“修罗道”,则是对这一切的叛逆与超越。他以污染为薪柴,以意志为炉火,硬生生在注定走向热寂的洪流中,开辟出一片逆流而上的绿洲。这不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存在哲学的终极碰撞。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并非来自荆青冥,而是来自几道最为粗壮的法则锁链!在黑莲寂灭之力持续不断的吞噬与转化下,它们蕴含的“归寂”法则竟被生生磨灭、解析,锁链本身开始出现裂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白焰创生之力抓住机会,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奔腾涌动。它不再仅仅满足于修补,而是开始主动“编织”。以被吞噬分解的法则碎片为材料,以荆青冥自身对“枯荣”、“生灭”、“秩序”的理解为蓝图,一道道纤细却坚韧、闪烁着微弱白焰与黑莲纹路的全新法则丝线,被迅速编织出来,如同生命的神经网络,蔓延向那片刚刚修复的区域,更试图向更广阔的虚空延伸。
这些新生的法则,不再绝对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荆青冥的意志烙印——一种允许在毁灭中孕育新生、在秩序中包容适量“污染”作为变量的、更加灵活且充满生命力的规则!
宇宙法则的反噬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锁链从虚空深处探出,威能倍增,带着一种要将荆青冥连同他缔造的一切“异常”彻底抹平的决绝。
压力陡增!荆青冥周身的光芒一阵摇曳,他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闪烁着星辉的血丝。对抗宇宙根基,即便强如他,也感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负,他的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僵持不下、看似要陷入消耗战的危急关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叹息,突兀地在荆青冥的灵魂最深处响起。不是系统的机械音,也不是母亲的呼唤,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沧桑,仿佛沉寂了无数纪元后,被这场触及根源的对抗偶然唤醒的“回响”。
紧接着,他血脉深处,那属于花仙源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化作无数极其细微、散发着奇异芬芳的光点,融入了他在对抗中不断编织出的那些新生法则丝线之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这些融合了古老花仙本源气息的新生法则,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更加灵动、更具包容性。它们不再仅仅是对抗旧有法则,而是开始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与那些狂暴的法则锁链产生“共鸣”。
锁链上代表的“归寂”法则,与花仙本源中蕴含的“凋零”意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契合;而锁链中蕴含的“能量循环”本质,又与“枯荣”法则中的“轮回”真意隐隐相通。
荆青冥福至心灵,瞬间明悟!
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一直在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乃至“取代”宇宙法则。但这宇宙的根基法则,并非完全的敌人,它本身也包含着“枯荣”、“轮回”、“平衡”的至理,只是表现形式更为绝对、更趋近于“寂灭”的终点。而花仙血脉的古老源头,似乎对这种法则有着更深层次的理解,甚至……曾与之共存,或者说,其力量体系更贴近这种根源法则的某种“原始状态”?
“不是对抗……是引导,是融合,是……注入变量!”
荆青冥眼中精光爆射,他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强行吞噬分解法则锁链,而是操控黑莲白焰,以花仙本源气息为桥梁,引导那些狂暴的法则之力,如同疏导洪水一般,使其流入自己编织的新生法则网络之中。
同时,他将自身对“生”的渴望、对“守护”的执念、对“污浊”的包容、对“秩序”的新解……所有这些属于“荆青冥”的独特意志与感悟,作为最关键的“变量”,注入到这股被引导的洪流里。
“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无声巨响在规则层面炸开!
那原本充满敌意、欲要抹杀一切的法则锁链,在花仙本源的奇异共鸣与荆青冥意志变量的注入下,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它们并未消失,而是如同被炼化的神铁,开始与荆青冥编织的新生法则网络融合、重构!
一道道更加复杂、更加宏大、同时蕴含着冰冷宇宙法则与荆青冥炽热意志的全新法则,如同植物的根系,以荆青冥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的虚空深深扎根下去,与这个宇宙最基础的构架连接在了一起。
宇宙法则的反噬,如同潮水般退去了。并非屈服,而是……“认可”?或者说,是荆青冥这个“异常变量”,成功地在既定的法则框架内,为自己、为自己所守护的一切,开辟出了一片被“默认”存在的、合法的“特区”!
笼罩虚空的恐怖威压瞬间消散。
荆青冥独立于星空之下,周身缭绕着稳定而和谐的法则光辉。他成功度过了这场最凶险的考验——来自世界本身的“格式化”程序。此刻,他不仅拥有力量,更在宇宙的根基法则中,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修罗非神明”,但他确确实实,为这方天地,立下了新的“道”!
他缓缓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那一点刚刚闪烁过、与他血脉共鸣的古老灵光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他这番“逆天改道”的壮举,真正苏醒了。
新的旅程,或许才刚刚开始。
法则的重构如涟漪般平息,新生宇宙的根基在短暂的剧烈震荡后,归于一种奇异的稳固。那种来自世界本源的、冰冷的抹杀意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承认”。荆青冥立于虚空,周身不再有冲天的光焰,只有内敛到极致的法则光华如呼吸般明灭。他成功地将自己的“道”——融合了生灭、包容污染的修罗法则,烙印进了这片天地的底层规则之中。
无间花境的部属与幸存者们,感受到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消失,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荆青冥更深沉的敬畏交织在一起。他们看着星空中那道身影,仿佛在仰望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改写了天地规则的存在。
然而,荆青冥的心神却并未放松。宇宙法则的反噬虽已消退,但灵魂深处那一声古老的叹息,以及血脉中不受控制涌出的花仙本源力量,都指向了一个更为深邃、更不可测的变数。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沿着那冥冥中的共鸣,向着遥远虚空的深处蔓延。方才惊鸿一瞥的古老灵光,此刻并未消失,反而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灯塔,传递来一种清晰而持续的呼唤。这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沧桑、悲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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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
“最后的……血脉……”
“真相……在等待……”
信息断断续续,却直抵灵魂核心。荆青冥能感觉到,这呼唤的源头,与他血脉中沉睡的花仙传承同根同源,但其古老与纯粹的程度,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花仙遗迹乃至血脉记忆中的先祖影像。这仿佛是……花仙一道真正源头的回响?
他想起母亲留下的信息,想起“花仙祖地”的传说,想起那污染背后可能存在的“世界伤口”。难道,这呼唤就来自于那里?在自己成功对抗宇宙法则,真正站稳脚跟之后,终于达到了某种“门槛”,引来了这源头的注视?
荆青冥目光微凝。他看向身旁悬浮的、已然与他神魂一体、气息更加深邃玄妙的白焰黑莲。黑莲代表寂灭与终结,白焰象征创生与净化,此刻二者完美交融,中心莲台处,似乎有一点微不可察的、融合了花仙本源气息的全新光泽在孕育。
是机遇,还是更深层的陷阱?
他回想起对抗法则最后关头,那花仙本源力量起到的关键性“桥梁”作用。若非其引动共鸣,他恐怕难以如此“顺利”地完成法则重构。这似乎表明,花仙的古老传承,与这宇宙的某些根本法则并非对立,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联系。而污染,或许正是这种联系断裂或扭曲后产生的可怕后果。
“父亲。”荆青冥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响彻在荆父的耳边,也回荡在无间花境核心成员的意识中。“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荆父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支持:“冥儿,一切小心。你选择的道路,前所未有,前方是何种风景,无人知晓。”
遗尘谷主等人亦躬身:“主宰放心,花境有我等守护,定遵循枯荣律法,稳固此界。”
荆青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他伸出手指,在那朵白焰黑莲上轻轻一点。
嗡!
黑莲缓缓旋转,莲瓣舒展开来,不再是攻击或防御的姿态,而是化作了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门户。门户的另一边,并非璀璨的星河,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蕴藏着宇宙诞生之初所有秘密的混沌之色,唯有那古老的呼唤,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
这便是他以自身法则,结合那古老呼唤的坐标,开辟出的临时通道。
荆青冥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门户之中。白焰黑莲随之收敛光华,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门户在他进入后缓缓闭合,虚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旋即平复。
……
穿越通道的过程并非简单的空间跳跃,而更像是一次在法则层面、在概念之间的航行。荆青冥感觉自身的存在被拉长、分解,又在那古老呼唤的牵引下重新凝聚。他看到了光怪陆离的景象:破碎的古老星辰如同墓碑般悬浮,凝固的时空长河中漂浮着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甚至偶尔有强大到令他如今都感到心悸的意志扫过,却又在对他的白焰黑莲气息稍作接触后,如同触电般缩回,带着惊疑与……一丝忌惮?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前方的混沌之色逐渐清晰,显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并非想象中的仙家洞府或繁华祖地,而是一片……巨大的、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废墟。无数宫殿的残骸、断裂的擎天巨柱、枯萎的参天花树……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遗迹。遗迹的整体色调是暗沉的,覆盖着岁月的尘埃,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悲怆感弥漫其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遗迹中央,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通体犹如苍白玉石雕琢而成的巨树。它同样已经枯萎,枝叶凋零,主干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但依旧顽强地屹立着,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净、无比古老的生命气息。那古老的呼唤,正是从这株苍白巨树的深处传来。
荆青冥悬浮在这片废墟之前,白焰黑莲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洒下清辉,隔绝着遗迹中弥漫的一种……并非恶意,却带着沉重衰亡气息的力量场。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时空结构极其脆弱且怪异,法则也与外界截然不同,更贴近某种……原始的状态。而这片废墟的规模与残存的气息,无不昭示着这里曾经拥有过难以想象的辉煌文明。
这里,就是花仙一族的真正祖地?为何是一片死寂的废墟?那株苍白巨树又是什么?它与自己的血脉,与那污染本源,究竟有何关联?
无数的疑问在荆青冥心中升起。
他收敛心神,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的废墟,最终定格在那株苍白巨树上。呼唤的来源,就在那里。
没有犹豫,他迈步向前,踏上了这片失落已久的土地。
脚步落在布满裂纹的玉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那持续不断的、来自巨树的低语呼唤。
随着他的深入,他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一些残破的壁画上,描绘着花仙先祖们驾驭着类似“污染”的能量与某些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战斗的场景;一些枯萎的花树下,散落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兵器碎片,上面残留的气息让他都感到心惊。
这一切迹象都表明,花仙一族曾经历过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而对手,恐怕远非寻常意义上的邪魔。
就在他逐渐接近那株中央的苍白巨树时,异变再生!
巨树根部,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上,空间一阵扭曲,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的影像,身着古朴典雅、缀满奇异花朵纹路的裙袍,容貌模糊不清,却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慈悲。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落在了荆青冥身上。
“终于……等到你了……”
“背负着寂灭与创生之力的……后来者……”
“我族最后的希望……”
女子的声音直接在荆青冥意识中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荆青冥停下脚步,与那虚幻的女子对视,心中波澜起伏。他从这女子身上,感受到了比母亲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花仙本源气息。
“你是谁?”荆青冥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这里发生了什么?花仙一族,为何凋零至此?污染,又究竟是什么?”
面对他连珠炮似的发问,那虚幻的女子影像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乃‘守墓人’,亦是此界最后一道不甘散去的集体意志残影……”
“孩子,你所见之‘污染’,并非天外邪魔,而是……”
女子的影像抬起手,指向那株庞大的苍白巨树,声音带着刻骨的悲恸。
“它是吾等母亲——‘世界之树’崩解时,流淌出的……腐烂的血液与哀嚎的诅咒。”
“而你所追寻的真相,远比你所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