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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墟门启处魔音近(1 / 1)

阴诏司深处,莫宁的居所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处精心构筑的囚笼。四壁是打磨光滑的玄铁,镌刻着镇压与隔绝的符文,光线来自镶嵌在顶壁的几颗散发幽绿光芒的“鬼眼石”,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惨淡。这里没有床榻,只有一张冰冷的寒玉台,莫宁正盘坐其上,周身死寂气息流转,如同与这幽暗空间融为一体。

“砰!”

房门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打破了死寂。一道娇俏的橙色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带起一阵甜腻中带着腥气的香风。

“毒舌鬼!负心汉!你给我说清楚!”

阿橙萝双手叉腰,站在寒玉台前,她今日穿着一身南疆特色,以橙色为主的百褶裙,裙摆却沾染着几处不易察觉的暗红污渍,像是某种毒物的血液。她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美的笑容,但眼底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银针。她身后,跟着一脸无奈、连连叹气的暮红,以及一个劲想把自己藏在暮红身后、尽量减少存在感的鸢紫。

莫宁缓缓睁开眼,瞳孔在幽绿光线下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看阿橙萝,目光直接掠过她,落在暮红身上。

暮红穿着一袭素净的赤色劲装,外罩司制黑袍,容颜如莲,气质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对着莫宁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苦笑,轻轻摇头。

“说话呀!哑巴了?”阿橙萝不依不饶,声音又娇又脆,却字字带刺,“我才闭关几天?啊?你就又给我弄出个‘同舟契’来?还是跟一个丑一个河藻精!莫宁,你可以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是吧?”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语气夸张得像在唱戏:“来来来,咱们算算!最早是你那青梅竹马、旌剑门的小师妹苏挽晴,虽然你报仇之后加入了阴诏司,但是和她的婚约没有解除吧?”

“然后呢?和我在南疆出任务,你跟那狼族圣女赤珠结了个什么‘血狼契’!那可是狼族最高盟约,跟夫妻也差不了多少!”

“现在倒好!跑去一趟鲸落仙槎,又跟个河藻精定了‘同舟契’!气运相牵,福祸相依?你怎么不直接入赘妖族算了!”

她越说越气,忽然转身,一把抱住暮红的手臂,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暮红姐姐!你看他!始乱终弃!枉我枉我平日里还叫他一声夫君他这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暮红被她晃得头晕,哭笑不得,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阿橙,别闹了莫宁行事,自有他的分寸”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鸢紫在暮红身后,缩着脖子,小声辩解道:“阿橙姐姐,你别生气那个藻兼她人其实挺好的而且小莫宁也是为了任务”

“任务?我看他是假公济私!”阿橙萝猛地抬起头,脸上哪有半点泪痕,只有咬牙切齿的“愤怒”,“暮红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

一直沉默的莫宁,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寒玉台本身一般冰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瞬间剥开了阿橙萝所有的表演:

“你来这里哭诉,绕了这么大圈子,列举这许多。”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阿橙萝那张瞬间僵住的俏脸上,语气带着一贯的刻薄,却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调侃,“难不成你真的吃醋了?”

“吃醋”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炸响在阿橙萝耳边。

她脸上的“愤怒”和“委屈”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愕然与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那甜美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裂痕。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阿橙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尖锐,“我吃醋?我吃那个丑八怪的醋?莫宁,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

“若非吃醋,何必在意我与何人缔结契约?”莫宁打断她,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同命蛊连接的是生死,非是情感。你如此在意名分,列举旧账,与凡间争风吃醋的妇人何异?”

阿橙萝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莫宁,气得微微发抖,却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语来反驳。那副外热内冷的姿态彻底维持不住,露出了内里罕见的、近乎破防的羞恼。

暮红惊讶地看向莫宁,又看看阿橙萝,似乎没想到莫宁会如此直接地点破这层心思。她深知阿橙萝之前戏耍莫宁结下了“同命蛊”,但是在之后的经历中,对莫宁的看法和情感早已经改观,这“吃醋”二字,怕是真正戳到了她的痛处。

鸢紫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气氛比刚才还要可怕。

就在阿橙萝即将彻底爆发之时——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大地极深之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阴诏司厚重的壁垒,穿透了玄铁房间的隔绝符文,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整座阴诏司,不,是整个大地,都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并非剧烈摇晃,而是一种持续的、带着某种规律性悸动的震颤,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古的庞然巨物,正在地底缓缓翻身。

房间顶壁的鬼眼石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墙壁上的符文自主亮起,流转加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滋滋”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莫宁、暮红、阿橙萝、鸢紫,四人腰间的阴诏司令牌,同时变得滚烫,并投射出一道猩红色的光幕,上面以最紧急的规格,显现出戏诏官那特有的、带着面具虚影的印记和一条简短的命令:

“墟门异动,速至戏诏殿。”

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与大地的震颤,持续了约莫十息,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空气中,却留下了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房间内的对峙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打断。

阿橙萝眼中的冰冷锐利迅速收敛,重新挂上那副甜美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轻哼一声:“算你走运,毒舌鬼。”

暮红脸色凝重,看向莫宁:“走,戏诏官召见。”

鸢紫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感觉好难受”

莫宁已然从寒玉台上起身,黑袍拂动,率先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千喉之墟,开了。”

戏诏殿内,光影扭曲得比平日更加狂乱,仿佛映照着外界不稳定的空间。戏诏官高踞王座,面具下的目光扫过迅速赶到的四人。

“都感觉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千喉之墟的封印,松动了。不仅如此,一个关于墟内藏有上古‘万宝库’的传闻,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各大势力间传播。”

他手指轻轻敲打着王座扶手,发出叩击心魂的脆响:“据说,集齐五枚散落在墟内的‘五行灵钥’,就能开启宝库,获得难以想象的传承与珍宝呵呵,如此拙劣的诱饵,偏偏总有鱼儿会上钩。”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逐一扫过:“这么热闹的事情,我们阴诏司,怎么能不去凑一凑?莫宁,暮红,鸢紫,阿橙萝,就由你们四个,去走这一趟。”

任务来得突然,但四人并无异议。

就在这时,暮红微微蹙眉,开口问道:“戏诏官大人,千喉魔音凶险异常,我们之前只从苏知意那里换得三枚‘清静琉璃心’”她目光看向莫宁、鸢紫和自己,意思很明显,阿橙萝没有护身之物。

戏诏官尚未回答,鸢紫却眨了眨眼,举起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个我好像不需要那个琉璃心。”

众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鸢紫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刚才那个从地底传来的声音,还有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波动我听到的时候,虽然也觉得有点吵,但好像没那么难受。小红眼也没什么反应。”她肩头的夜枭配合地“咕”了一声,赤红的眼珠里确实没有多少畏惧。

阿橙萝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鸢紫一眼。暮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莫宁则目光微动,联想到鸢紫那未曾明言的三青玄鸟血脉,以及她能与万灵沟通的天赋,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戏诏官面具下发出一声低笑:“有趣。既然如此,那三枚清静琉璃心,便由你们三人佩戴。鸢紫你便自己小心。”

他挥了挥手,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吧,去这场即将开始的盛宴里,好好‘凑个热闹’。看看那‘万宝库’里,究竟藏着的是珍宝,还是别的什么惊喜。”

四人躬身领命,退出戏诏殿。

殿外,阴诏司上空那永恒阴沉的天幕,似乎比往日更加晦暗,隐隐有血色流光划过。远方的天际线下,传来隐约的空间撕裂声与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那是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奔赴刚刚开启的灾难之门的征兆。

莫宁握紧了袖中那枚温润的清静琉璃心,眼底深处,冰封的火焰悄然燃起。

千喉之墟,万宝传说这弥漫开的,分明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阴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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