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影子的重量(1 / 1)

那声“崩”的脆响之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沉寂。

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也没有手雷爆炸的轰鸣。

那根连着弹力竹签的绊线确实被触动了,高粱杆子猛地弹起,象一条抽向虚空的鞭子,把几片宽大的叶子打得粉碎,绿色的汁液溅在干裂的黄土上。

张金凤握着驳壳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他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瞪得象铜铃,死死盯着那片还在微微晃动的庄稼地。

没人。

除了风吹叶子的沙沙声,那片地里静得象是一座刚封了土的老坟。

“怪了……”

张金凤压低了嗓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遇上鬼打墙了?明明听见动静了啊。”

陈墨趴在两米外的一条垄沟里,身体紧贴着地面。

他没有象张金凤那样探头探脑,而是把耳朵贴在了泥土上。

地底传来的震动很微弱,但很有节奏。

不是脚步声。

那是有人在地上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交替摩擦地面的声音。

很轻,很慢,象是一条正在接近猎物的大蛇。

“趴下。”

陈墨的声音极低,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露头。”

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象是戳破了一个烂西瓜的闷响,在张金凤身侧响起。

那个一直跟在张金凤身边的小李,身子猛地一僵。

他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哼哼,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滑到了沟底。

眉心正中,多了一个黑红色的血洞,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人已经没了气。

没有枪声。

只有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和钻入肉体时的沉闷撞击。

“消音器……”

张金凤的脸瞬间白了,象是刷了一层大白。

他本能地把脑袋缩回了田埂后面,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这帮孙子不讲武德啊。”

陈墨没动,目光死死锁定着十点钟方向的那片玉米地。

刚才那一枪,是从那里打出来的。

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隔着密密麻麻的青纱帐,能一枪爆头,对方不仅枪法准,而且极其善于捕捉叶片缝隙间稍纵即逝的光影。

这是真正的行家。

“二组,三组,别动。”

陈墨通过在这片局域缺省的拉绳信号——几根埋在土里的麻绳,连接着各个潜伏点的铃铛,轻轻拽了三下。

铃铛里的舌头被棉布裹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是“原地隐蔽”的命令。

这种时候谁动谁死。

日军的狙击手就象是一只蹲在树杈上的猫,正耐心地等着老鼠因为惊慌而窜出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西斜,光线开始变得昏黄而暧昧。

这种光线最容易让人产生视觉误差。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块破镜子碎片。

他没有直接举起来,而是先抓了一把干土,在镜面上蹭了蹭,让它变得模糊,不再反光。

然后,他用剌刀挑着镜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探出了田埂。

镜子里,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风吹过,高粱穗子起伏不定。

在十点钟方向,有一株玉米的晃动幅度,比周围的要稍微小那么一点点。

就象是有什么重物,压在了它的根部。

找到了。

陈墨放下镜子,把百式冲锋枪背在身后,拔出了那支装了瞄准镜的莫辛纳甘。

他没有从刚才的位置探头。

而是向后退缩,象一只退壳的虾米,利用垄沟的掩护,向右侧横移了十米。

这里有一个早就挖好的射击孔。

一个不知是哪个野狗刨出来的土洞,正好对着那个方向。

陈墨把枪管伸进土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肺部的空气排空,心跳的干扰降到最低。

瞄准镜的十字线,套住了那株玉米的根部。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阴影。

那是伪装服的颜色,土黄夹杂着草绿,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但那团阴影里有一点反光,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说明对方也在找他们。

这就是顶级猎手之间的对决,往往只需要一秒钟就能分出胜负。

陈墨的手指预压扳机。

“砰!”

枪响了。

并没有消音器,莫辛纳甘的枪声在寂静的旷野里如同炸雷。

那团阴影猛地一颤,然后象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了下去。

“打中了!”

张金凤惊喜地喊了一声,刚想探头。

“别动!”

陈墨一声暴喝。

“哒哒哒哒哒——”

一串密集的冲锋枪子弹,几乎是贴着张金凤的头皮扫了过去,把他面前的土埂削平了一层。

泥土溅了他一脸。

敌人不止一个!

这是个战斗小组。

狙击手负责点名,突击手负责压制和补枪。

“散开!各自为战!”

陈墨扔掉步枪,抓起百式冲锋枪,一个翻滚离开了射击位。

他刚离开,两枚九七式手雷就落在了那个土洞附近。

“轰!轰!”

黑烟腾起,弹片横飞。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这不是阵地战,这是是高粱地里的“巷战”。

双方都看不见对方,只能凭借听觉、直觉,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枪火,来判断敌人的位置。

陈墨在青纱帐里狂奔。

高粱叶子像刀片一样割着他的脸和手,鲜血渗出来,混合着汗水,蛰得生疼。

他停在一垄玉米地后,大口喘息。

前面有动静,很轻的脚步声,那是鞋底压断枯枝的声音。

就在两米外。

陈墨屏住呼吸,拔出了那把格斗匕首。

在这个距离长枪施展不开,刀比枪快。

“沙沙。”

一只穿着胶底鞋的脚,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穿着伪装服的身影,手里端着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斯特林冲锋枪。

那是英国货,也不知道鬼子从哪弄来的。

那个鬼子很谨慎,枪口始终指着前方,身体微蹲,随时准备射击。

但没有看到趴在侧面阴影里的陈墨。

当他走过陈墨身边的一刹那。

陈墨动了,就象是一头捕食的豹子,猛地窜起。

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外猛推。

右手反握匕首,借着冲力,狠狠地扎进了那个鬼子的脖颈。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战栗。

那个鬼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陈墨一身。

但陈墨并没有松手,依旧死死地抵着对方,直到怀里的身体不再抽搐,变得沉重。

他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这是一种特殊的装束。

没有军衔,没有番号。

衣服是特制的帆布迷彩,透气性好,耐磨。

腰带上挂着陈墨不认识的皮囊,里面装着急救包和高热量干粮。

这是高桥由美子的“影”小队。

真正的杀人机器。

“老陈!老陈你咋样了?!”

远处传来张金凤带着哭腔的喊声。

这老小子虽然怕死,但这会儿手里也没闲着,两把盒子炮打得震天响,显然是在吸引火力。

“死不了。”

陈墨从尸体上摸走了两个弹夹和一颗手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种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才是战争。

没有运筹惟幄,没有决胜千里。

只有此时此刻,只有这几米见方的生死,只有这一刀捅进去的触感。

“二组,向东迂回。三组,堵住南边口子。”

陈墨对着空旷的田野喊了一声。

其实二组三组早就被打散了,他这是在喊给鬼子听。

果然,对面的枪声稍微迟疑了一下。

这就是机会。

陈墨猫着腰,向着那个狙击手倒下的位置摸去。

他要确认那个最大的威胁是不是真的解除了。

刚走出十几米。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

陈墨猛地向下一扑。

“嗖——”

一支弩箭,黑色的,带着倒钩,钉在他刚才脑袋所在位置的玉米杆上。

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弩?

在这个热兵器时代,居然还有人用弩?

而且这弩箭上泛着蓝幽幽的光,显然是淬了毒。

“有点意思。”

陈墨趴在地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看来高桥由美子为了对付他们,把压箱底的怪物都放出来了。

这不仅仅是特种作战,这是针对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的猎杀。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陈墨从腰间解下那颗刚刚缴获的手雷,在手里掂了掂。

但没有立刻扔出去。

他在等。

等风起。

一阵热风吹过,高粱地哗哗作响。

就是现在。

陈墨凭着记忆中弩箭射来的方向,将手雷贴着地皮滚了过去。

“轰!”

爆炸声中,夹杂着一声闷哼。

陈墨一跃而起,象是一道灰色的闪电,冲进了硝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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