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截教至尊,他周身自有一股威仪流转,对躬身行礼的门人轻轻点头,神色从容。须知在寻常弟子眼中,教主踪影难得一见,今日得睹尊颜,实乃幸事。
立于万仞山脊之上,通天仰首凝望那苍茫无际的洪荒天穹,似在感应某种隐匿的气息。
“劫数,将近了。”
他心中默念。
量劫于洪荒而言并非稀客,但此次显然不同往昔——内有混乱魔神潜行作祟,局势必将错综复杂。
正思忖间,通天心念忽动,身影瞬息消散于原地。
海外有孤岛,方位缥缈难寻。
然而东胜神州傲来国临海渔夫之间,流传着一则老话:出海五十里,有岛浮烟波。
岛上无人定居,却草木繁盛,果林成片,尽为一群灵猴所据。
崖边鸟鸣清越,那海岛绝壁之上,日晒风蚀,雷暴频仍,寻常草木难以扎根存活。
唯有一块覆满尘灰的巨岩,静卧边缘,因体积极重,任狂风怒涛亦无法将其掀落深渊。
这般人迹罕至之处,竟悄然出现一道身影。
此人,正是通天。
至于他为何现身于此,自然另有缘由。
“竟会如此?”
通天目光落在那看似普通的石上,神情微讶。
在他的感知之中,此石远非凡物——聚纳天地精气,内蕴非凡灵机,更沾染一丝女娲补天时遗留的大功德之光。
无需多想,通天已然了然。
这分明是孕育孙悟空的源石!
可此刻,时机未至,何以已有征兆浮现?
眉头轻蹙,通天抬眼望天,只见碧空如洗,风轻云淡,毫无异象。
刹那,他唇角微扬,低声轻语:“倒是有趣。”
其中因果,他无意深究,更不愿轻易插手。
莫非此次量劫,竟是西游之局?
可为何如此之早?天庭初立,西方僧众便已按捺不住?
心头猛然一滞,通天面上掠过一丝异色。
抑或,此事并非与天庭相关,而是——冲着自己来的?!
心念电转,推演天机,通天眼底寒光渐起,神色愈发冷峻。
果然,截教兴盛,已属逆天之举。纵使曾与鸿运达成约定,终究难逃天道运转的天然反噬。
“唉”
一声轻叹随风散去,通天转身离去,不留痕迹。
当日,截教弟子皆收到一道源自教主的传音:凡心有所动、感机缘将至者,皆可下山历练。
这一道突如其来的谕令,令许多闭关静修的弟子一时不解。
但稍加思量,便觉其中必藏风波。
此番出世磨砺,绝非寻常历练可比。
忧惧之人虽多,可振奋者亦不在少数。
修道之路,岂非便是与天争命?
灾厄当前,往往暗藏转机;若能渡过劫波,自会得遇无数际遇。
身为求道之士,又岂能踟蹰不前?
想通此节,不少截教门人三五结伴,呼朋引类,纷纷踏下山门,欲往红尘俗世走上一遭!
此举自然引来诸多势力暗中观望,不解这些截教中人究竟意欲何为。
当然,也有洞悉内情者,轻叹一声后,便如通天一般,向自家弟子或亲族血脉传下相似讯令。
大时代的纷争,已悄然拉开帷幕!
这一切,通天皆冷眼观之,尽收心神。
量劫将临,纵是他,也无法高居虚无之上,静览风云变幻。
只因自身之力,尚有不足。
心中了然的他,决定继续深入对万界奥秘的探察。
但这一次,他不再投射法身,而是效仿混沌本源,向诸天万域散播某种近似混沌的存在。
如何造出这类存在,通天已有几分构想。
闭目凝神间,他在识海之中反复推演心中所念。
片刻之后,双眸睁开,指尖轻挥,眼前浮现出一枚光球,微弱如萤火。
见状,通天唇角微扬。
已然功成。
那么,这物事该唤作何名?
“罢了,无需为此多费思量。”
他放弃命名之执,抬手撕裂洪荒位面,将这十点萤光尽数掷入茫茫无尽的万千世界之中。
并非只能造出十枚,而是他欲先试此法是否可行;若有效果,再行增补亦不迟。
此光球内,仅封存了通天一丝本源之力,用以护持其穿越界壁,真正核心的,乃是他的一缕神念。
“嗯?”
通天忽感讶异——竟有一枚光球,这么快便已落入某方世界?
心生好奇,他即刻连通那枚光球中的神识,欲窥探此界的法则,看是否有值得借鉴之处。
彼时世间,正值王朝更迭,天下动荡。朝中贪腐横行,地方官吏欺压黎民,百姓苦不堪言。陈国延续三百二十九年的国运,似将倾覆于此时。
而在苏杭一带,三四名身着儒衫的学子结伴而行,背负书箱,面带憧憬,正奔赴京城方向。
当今天子特开恩科,天下读书人无不欣喜若狂,皆盼金榜题名,或可扶危定乱、位极人臣,或能扬名立身,不负十年寒窗苦读之志。
“立善兄,何然兄,快些走!我瞧前方有座佛寺,正好可避这场大雨!”
一名身形高挑的青年用斗笠遮住身后书篓,不顾雨水淋身,急声催促同伴。
只见他口中呼唤的二人,正搀扶着一名昏厥过去、面色惨白的清秀少年,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立言兄,快来搭把手啊!”
被称为何然的微胖青年苦笑一声,将昏迷少年的手臂搭上肩头,望着愈发阴沉的天色与倾盆大雨,心头隐隐不安。
“兄长,你先把我和何然、知正的书箱带上先去庙里吧。我们这样扶着知正,书箱怕是要被雨水浸透了。”
这名与高瘦青年相貌七分相似的男子焦急说道。
对他们这些寒门学子而言,书籍重于性命。
况且这个年代的典籍皆以墨笔誊写,一旦湿损,便几乎无法使用。
闻言,那高瘦青年立即从三人肩上取下沉重书箱,快步奔向寺庙。
目送其身影远去,两名扶持少年的同伴这才稍松一口气,然而目光落在依旧不省人事的同伴身上,忧虑更甚。
“奇哉,怪哉!”
何然皱眉低语:“知正怎会被雷击中?我分明未见他身上有烧灼痕迹,为何却一直昏迷不醒?”
这正是那清秀少年昏倒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