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持续到八九点时,宴会厅已然是群魔乱舞,有人开始撒泼耍酒疯。
“来兄弟!月光正好,天地为鉴,今日你我在此义结金兰”
乌泱泱、闹哄哄,嘈杂声中神幽幽囫囵听见这么一句,不禁扶额,半是无奈又觉好笑。
张扬早一头扎人堆里,像鱼儿入海般不知所踪。
吃饱喝足,她单手托腮,开始思考用什么理由把陆筝约出去。
却不知陆筝的注意力,自她进来便一直没离开过,发现神幽幽坐不住,凑近她耳语道:
“出去走走?”
男生刻意压低嗓音,低磁醇厚如同珍藏许久的红酒。
耳畔一热,神幽幽挑眉惊了瞬,摸了摸略痒的耳垂,偏脸迎上他的目光,沉吟片刻,道:
“被张扬发现,怕是不得行。”
那小子,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他霸道还是纯犟。
哪怕不跟他玩,也得把人占着,圈在随手可触,入目可见的地方。
打招呼吧,张扬铁定不放人,偷溜被发现后,真的是天涯海角,他都能给你捞回来。
谁让神幽幽有过遁回家后,被张扬从床上挖走的惨痛经历。
好在他抽风频率不高,神幽幽和他几个异父异母的兄弟一样,也愿意惯着。
陆筝比她更了解张扬,朝人群中扫了眼,给她喂了颗定心丸:
“可以再回来,离这不远有个湖,散散步?”
神幽幽略一思忖,点头道:
“那我先走,你等个三五分钟再出来。”
两人一起目标太大,张扬眼神时灵时不灵的,不小心被他逮到,少不了一番纠缠。
陆筝默了默,微微颔首,同意她的提议。
其他人玩的正上头,这两人前后脚离开,并未引起多大波动。
神幽幽出门后,便低着头在马路边徘徊,紧张地搓着手心,默默打腹稿。
待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心头微颤,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她咽了咽口水,梳理好情绪,缓缓转身。
夜幕下,陆筝逆光而行,身高腿长,步履从容,看向她的眼神比他身后的夜色还要幽深。
他今天打扮休闲,简单的纯色白t搭配牛仔裤,典型的的帅气男高形象。
再有卓然的气质长相加成,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回头率简直百分之五百。
神幽幽亦是看直了眼,待人走近,才发现他手里熟悉的包,眉梢轻扬,问:
“怎么带出来了,一会儿不是还回去?”
这包其实也就装个手机、纸巾,主要是为了搭配裙子作装饰用。
“里面人多又乱,没人看着。”
他不放心。
怕包里有重要物品,便顺手带出来,又见神幽幽伸手要接,他摇了摇头:
“我帮你拿。”
“给我吧。”
神幽幽手停在半空,声线平静:
“我突然又想背了,搭衣服好看。”
她刚才灵光一闪,想到待会儿攥着包链的话,能缓解紧张。
手里抓着点东西,比较有安全感。
陆筝未置可否,上前一步,神幽幽娇小的身体瞬间被他笼在阴影中。
男生长臂一抬,直接帮她跨到肩上,末了照着今晚第一眼看见她的样子调整几下。
靠到太近,陆筝的气息几乎无孔不入。
神幽幽有些呼吸不畅,微微后退,两手当即抓住链条,四处望着,转移话题:
“你说的湖怎么走?”
“那边。”
一高一低并肩而行,陆筝跟着神幽幽的节奏,不知不觉放慢步子。
身旁不时有几个路人经过,不是说话的好时机,神幽幽想先铺垫铺垫,闲聊般开口道:
“今天陈清晨说的早知道你们就不该分开,是什么意思?”
她隐隐听了一耳朵,有些好奇。
“不是什么重要的。”
陆筝单手插兜,不知想到什么眼角染上笑,嗓音清冽,娓娓道来:
“我们四个从幼儿园开始,直到初中都在一个班,等要上高中时,家里长辈们觉得我们太‘封闭’,抱团严重,整天凑一起,才失去交新朋友的机会,几家大人商量后,一致拍板,把人打散,分到不同班级。”
还有这么个事?
神幽幽稍显惊讶:
“那你们能同意?”
其实,她很早之前有过疑惑,以他们的权势地位想要在一个班,再简单不过。
但,三年前,他们虽然年纪小,主意可大的很,不像是会任人摆布的样子。
陆筝耸肩:“我是无所谓”
顿了顿,又诚实道:
“刚开始是有些不习惯,但爷爷年纪大了,鲜少对我提要求,我不想惹他不快,心一软就答应了,左右大家都在一个学校。”
迎面吹来一阵凉爽清风,带着水汽,应该是离湖不远了。
空气突然有些安静,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提及家人(不算储霁那个一表三千里的明星继亲戚的话)。
神幽幽一个人生活,陆筝少年老成。
他们相处时,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因此,在不牵涉家庭的情况下,也能长久交往。
此刻,陆筝没有预兆地提起他爷爷,像是要冲破某种禁忌的预兆。
神幽幽忽地心头一跳,拢了拢被吹乱的发丝,道:
“你答应了,那他们三个呢?”
陆筝朝前望去,狭眸微眯,目光变得悠长:
“张扬被威胁断零花钱”
蛇打七寸,这招对付张扬确实好用,正等着听下文呢,他却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
不上不下的,神幽幽哽的难受,接过话头:
“唐煜卿和北辰禹呢?”
他们两个有什么弱点?
一时思路被带偏,她忍不住拧眉思索,喃喃猜道:
“唐煜卿是不是用婚约控制,北辰禹嘛,骨头硬得很,暴力压制,他不同意就上家法,棍子把他屁股打开花!”
陆筝眼皮一抽,这人怎么还夹带私货。
“不是”
他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神幽幽偏头,胳膊拐了拐他:
“那是什么?”
“”他罕见的沉默几秒:“张扬求的。”
“啊???”
陆筝嗤笑出声,既揭了张扬老底,索性破罐子破摔:
“要是北辰和阿卿不同意,张家也断张扬零花,张扬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一哭二闹三上吊,围追堵截,逼得他俩不得不同意。”
“”
神幽幽感觉头顶有一排乌鸦飞过,但很快找到bug:
“你们可以接济他啊?”
要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怎么还让敌人不费吹灰之力从内部瓦解喽。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陆筝扫她一眼,表情相当一言难尽:
“你以为我们没说过,但张扬那脑子你也清楚,一是不信,二又说,我们接济的了一时,接济不了一世,难不成以后还能帮他娶媳妇养孩子。”
神幽幽无语撇嘴,真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不聪明,继而感叹道:
“竹篮打水一场空,大人们忙活半天,最后还是你们四个,捆的死死的。”
“不。”陆筝摇头:“不是一场空。”
神幽幽歪头,月光下,男生侧颜轮廓分明: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