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天岚城门口的秩序,也击碎了某种被默认已久的“规则”。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震惊。
那两个被打飞的城主府守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半边脸颊红肿得如同发酵的馒头,嘴角溢血,牙齿松动掉落,
火辣辣的剧痛让他们瞬间从懵逼状态清醒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种被严重冒犯的癫狂!
他们是谁?
是天岚城城主府的守卫!
是玄天宗在这座城池的“脸面”和“爪牙”!
平日里,就算是四大家族的家主见了他们,也要客气三分!
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扇耳光?!
“你……你们……找死!!”
方脸守卫捂着肿脸,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符,狠狠捏碎!
这是向城主府卫队和更高层紧急求救的信号!
另一个守卫也挣扎着起身,同样捏碎了传讯符,
两人如同被激怒的疯狗,不顾脸上伤势和体内翻腾的气血,再次拦在了叶霄尘一行人面前,
拔出腰间长刀,刀尖颤抖着指向叶霄尘等人,色厉内荏地咆哮:
“袭击城主府守卫!你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现在跪下!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否则……等城主府高手一到,定叫你们……不,叫你们整个家族都灰飞烟灭!”
他们的话,充满了平日作威作福惯了的理所当然和疯狂。
即便刚刚被人随手扇飞,即便对方明显有恃无恐,
但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只要搬出“城主府”和“玄天宗”的招牌,
在这天岚城,就没有人敢不低头!
叶霄尘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跳梁小丑般、明明恐惧却强装凶狠的守卫,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和……一丝怜悯。
“玄天宗……这些年,未免也太过强势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
“强势到,连底层这些狐假虎威的东西,都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和敬畏之心。”
“看来,有必要……”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叫嚣得最凶的方脸守卫身上。
“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话音未落,叶霄尘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似随意地,朝着那个方脸守卫,屈指一弹。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淡金色气劲,自他指尖射出,快如闪电,却无声无息!
那方脸守卫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狰狞、怨毒、疯狂,瞬间凝固。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觉胸口微微一凉,仿佛被一根冰针刺了一下。
下一刻——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怵的爆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名有着玄凝境一重修为、前一秒还在厉声威胁的城主府守卫,整个上半身,如同一个被充气到极限后猛然炸开的水袋,轰然爆裂!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
内脏碎片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如同绚烂而又恐怖的血色烟花,骤然绽放!
距离最近的另一名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漫天血雨浇了个满头满脸!
温热的血液、细碎的组织溅射到他脸上、身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
“嘶——!!!”
城门口,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围观的人群,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低阶修士,全都骇然失色,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去,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杀了!
竟然真的杀了!
在天岚城城门口,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将一名代表城主府、背后站着玄天宗的守卫……当场打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冲突或者冒犯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对城主府威严、乃至对玄天宗权威的公然践踏!
“他……他们到底是哪一家的?!怎么敢?!怎么敢啊?!”
“看他们的方向,好像是跟着叶家那几个人一起的……难道是叶家的人?”
“叶家?叶家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他们不是一向最守规矩、最……最软的吗?”
“疯了!绝对是疯了!叶家这是要和城主府,要和玄天宗开战吗?!”
人群中响起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看向叶霄尘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撼、惊恐,以及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复杂情绪。
叶家?
那个在天岚城四大家族中,近年来一直表现温顺甚至有些懦弱的叶家?
竟然敢做出如此石破天惊的事情?!
而与围观者的震惊相比,作为当事人的叶鸿图,此刻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魂魄。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双目失神地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肉和旁边那个被溅得满身是血、呆若木鸡的同伴守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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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全完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去青云城……不该心存侥幸……”
“要是我不去青云城,就不会遇到这位叶族长……要是不遇到他,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幕……”
“叶家……天岚城叶家……要被我害得灭族了……”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城主府震怒、玄天宗高手降临、叶家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
他甚至开始自欺欺人地将所有责任归咎于自己的“寻亲”之举,
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悔恨之中,仿佛只要不去青云城,一切就不会发生。
然而,他的这些心理活动,并没有人在意。
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
终于让剩下那名幸存的守卫,从同伴爆体而亡的极致震撼与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不,那不是理智,是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对于更高层次力量的恐惧!
他看着地上同伴那惨不忍睹的残骸,感受着脸上血液的温度,再看向那个依旧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弹掉了一粒灰尘般的青衣年轻人……
一种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属于低阶修士面对无法抗衡的强者时,那种深入骨髓的颤栗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他真的动手了……”
“他真的杀了……”
“他会杀了我……他真的会杀了我!!”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嘶吼。
什么城主府的威风,什么玄天宗的靠山,
在死亡的绝对恐惧面前,全都变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叶霄尘并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也没有去看几乎要瘫软的叶鸿图。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便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城门内走去。
步伐平稳,不快不慢。
当他走到那个浑身浴血、抖如筛糠、挡在路中间的幸存守卫面前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着那张被血污和恐惧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还带着一丝仿佛聊家常般的随意,开口问道:
“这位……小哥?”
“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事的话,我们要进城了。”
“如果……还有事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瞥了一眼地上那滩血肉,
“我也不介意……再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这平淡的话语,听在那幸存守卫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恐怖百倍!
“没……没事了!没事了!!!”
那守卫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滚油泼了一般,猛地向旁边弹跳开去,让开了道路!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叶霄尘,只是低着头,身体抖得像个破风箱,
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点头哈腰,语无伦次:
“您……您请!您请进!
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冒……冒犯了!您请!快请!!”
那副卑微谄媚、与之前嚣张跋扈判若两人的模样,显得无比滑稽,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真实恐惧。
叶霄尘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他收回目光,继续迈步,从容不迫地,带着身后神色各异——叶鸿岳依旧阴鸷平静,叶霄枫和叶霄炎脸色发白、眼神惊恐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激动,而叶鸿图则如同行尸走肉般被两个孙子搀扶着——的一行人,
踏着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在无数道或惊骇、或敬畏、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入了天岚城那高大宏伟的城门。
只留下一地狼藉、一滩刺目的鲜血、一个失魂落魄的守卫,以及一个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