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一口喊出自己名字,江凤鸣疑惑道:“你是------?”
崔长缨脸上蒙着丝巾,身上穿着粗布衣衫,看不出本来模样。她流着泪,将丝巾缓缓解下,露出一张桃花脸。江凤鸣脑中嗡的一声,难以置信盯着崔长缨,失声道:“师娘,您怎会在此?”
因穆剑锋要外出赴约,三代弟子尚未完成拜师礼,所有弟子暂拜在二代大弟子穆岳座下。对崔长缨、穆胜男等人,三代弟子皆称之为师娘或师姑,师姑喊起来拗口,不如师娘亲切,所以众弟子皆以师娘尊称二代弟子女眷。
江凤鸣从罗天娇口中得知,罗瞳等人还活着,便盼望着有朝一日能重逢。天大地大,江凤鸣一直在与化龙岭周旋,双方无缘遇到。此刻,突然在奇源山脚下见到崔长缨,教他如何不惊喜?
崔长缨乍一见到山庄亲人,脑中眩晕,身形摇摇欲坠。江凤鸣上前将她扶住,道:“师娘,吾罗师伯和空云师公呢?”
江凤鸣救下崔长缨时,只看到她被黄河帮围攻,并未见到其他人。崔长缨泪如雨下,全身颤抖,哽咽道:“他们,他们都不在了!”
晴天霹雳,江凤鸣浑身发麻,冷声问道:“怎么回事,娇娇不是说他们都活着吗?”
崔长缨抬起头,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神情,她紧紧抓住江凤鸣衣袖,语无伦次问道:“娇娇,你见过娇娇,你怎么会见到娇娇?”
罗天娇遭遇曲折离奇,一时无法讲清楚,只能长话短说。江凤鸣点点头,扶着她坐下:“弟子在临安办事,无意中遇到师妹,此后她便一直跟在弟子身后。师娘放心,娇娇很安全。”
罗天娇失踪后,崔长缨夜不能寐,几乎将双目哭瞎。现在突然有了罗天娇消息,心中悲喜交加,泪流满面道:“她人呢,我要见她。”
江凤鸣道:“师娘,娇娇就在长安,待雪停下,她便会来与吾会合。”
崔长缨心中一惊:“不行,快离开此地,不安全。”
江凤鸣心中不解,问道:“师娘,此话怎讲?”
当下,崔长缨将昨夜遭遇一一讲出,边讲边流泪。江凤鸣怒火逐盛,他心中后悔,要是能早一日到来,就不会出现罗瞳和空云师公被杀惨剧。
江凤鸣厉色道:“师娘,黄河帮如何能杀得了罗师伯?还有空云师公,他的武功连外公也称赞,区区一个黄河帮应该奈何不了他吧?”
崔长缨并未与方傲雪交手,不太清楚内情,道:“师娘也不大清楚,对方有两人武功奇高,空云师叔不是对手。”
江凤鸣立即想到,空云大师乃绝顶高手,他抵挡不住,多半是因为黄河帮内有伪境或者至尊高手。黄河帮、江潮帮,一南一北,看来黄河帮有可能跟江潮帮一样是化龙岭麾下爪牙。
崔长缨捂着脸嘤嘤哭泣,听得江凤鸣心如刀割:“凤鸣,一定要想办法找回你师伯和空云师公身子,别让他们曝尸荒野。”
江凤鸣从怀中掏出丹药塞入崔长缨手中:“师娘,此药堪比少林大还丹,可医治内外伤。弟子先为您拔出箭头疗伤,再来商讨如何向黄河帮讨回血债。”
崔长缨后肩中箭,一直强忍着疼痛,脸色煞白。
江凤鸣先让她服下一颗丹药,随后掌心在她肩膀用巧力一拍,箭头当即带着血污被震出体外。这支箭是黄河帮私下打制,并无棱形倒刺,否则箭头震出时,要撕裂一大块皮肉。江凤鸣又碾碎一颗丹药洒在伤口处,崔长缨脸色这才红润起来。
化龙岭丹药神奇,药效在体内化开,崔长缨惊讶发现丹田升起一股热气,内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提升迹象。江凤鸣将瓷瓶塞入崔长缨手中:“师娘,此丹堪比少林大还丹,能疗伤解百毒,亦能提升功力,万万收好。”
崔长缨知少林大还丹珍贵,连忙推辞道:“如此宝物,师娘如何受得,你自己留着以防万一。”
江凤鸣一拍胸口,道:“师娘莫要推辞,弟子身边尚有剩余。”
见江凤鸣不像说假话样子,崔长缨这才作罢将瓷瓶收入怀中。江凤鸣撕下一根鸡腿递过去:“师娘,您在此先歇着,弟子出去一趟,去去便来。”
崔长缨一愣:“要去哪里?”
江凤鸣道:“刚才十四十五将黄河帮击溃,弟子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要想了解黄河帮,最快的法子是从黄河帮帮众身上打听。外面天寒地冻,不知还有没有人活着。外面大火早已熄灭,江凤鸣足下发力,两三个起落后,落在刚才救出崔长缨之处。
大雪下了一个多时辰,几乎将一切掩盖,地面有些凸起,能依稀看到尸体。十五在雪地里东奔西跑,没多久便围着某住吱吱叫唤。江凤鸣知道,十五应该找到了活人。他伸手自雪中捞出一人,此人双目血肉模糊,身体冻得僵直,心口尚有一丝余温。他也是命大,躺在雪地中一个多时辰居然没被冻死。
这人正是黄彬,他双目失明后被下属抛弃,只能待在原地等死。要不是仗着内力深厚,早就冻僵。江凤鸣将他带回,径直扔在火堆旁,也不去管他。没多久,黄彬身上回暖,咽喉蠕动显然已苏醒过来。
看黄彬动了两下,江凤鸣踢踢他身子:“莫装死,起来,把你知道的黄河帮一切讲出来。只要你能坦诚交代,吾可饶你一命。”
黄彬见装不下去,摸索着跪下求饶道:“大侠饶命,要知道什么,小的事无巨细都讲给您听,只求大侠留吾一条贱命!”
当下二人一问一答,黄彬把黄河帮底细透露个底朝天。等问完话,江凤鸣道:“昨晚在小镇上被你们围杀的几个人尸首在何处,其中有三个和尚,他们在哪里?”
黄彬战战兢兢道:“大侠别误会,帮主下令抓活的,所以他们几人并未死,现在关押在。”
“休要骗吾,他们明明已经死在尔等手中!”
江凤鸣岂会让他三言两语瞒天过海,崔长缨亲眼见到罗瞳赴死,怎可能还活着。黄彬举起手,发誓道:“小的并未说谎,他们真的还活着。因为帮主要调查某个重要人物过往,所以并未让吾等伤他们性命。”
崔长缨听闻罗瞳等人并未身死,只是负伤被俘,喜从天降,欣喜若狂。但江凤鸣听到黄河帮到此另有目的,心中一突,道:“黄河帮要调查何人?”
黄彬道:“帮主接到上面命令,要调查十三太保过往,传言他乃弟子。不知大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号?”
虽心中早有猜测,从黄彬口中证实黄河帮正是为
自己而来后,江凤鸣暗道侥幸。紧接着他脸色一变,暗道:不好!
黄河帮在背后调查自己,又碰巧擒住回祭拜的罗瞳等人,问题便出在此处。他人不知江凤鸣过往,骆城等人可是一清二楚,当年正是他和古亭山带人把江凤鸣逼落山崖。现在骆城落在黄河帮手中,万一他招架不住严刑拷问,这个秘密便藏不住了。
江凤鸣试探道:“尔等问出什么了没有?”
黄彬点点头:“刚开始吾还以为弟子个个都是英雄豪杰,岂料也有贪生怕死之辈。里面有个叫陆林的人,被一番恐吓,问他什么都招了。”
陆林也是当年逼他跳崖之人,江凤鸣一颗心坠入深渊,看来他坠崖之事保不住了。黄河帮只要根据这个线索,将目光锁定崖底,必然能发现江凤鸣秘密。
就在江凤鸣问话时,有几个黄河帮手下跌跌撞撞闯进了山门。隐蔽角落跳出几个守卫,呵斥道:“什么人?”
其中一个帮众,掏出一块令牌,道:“快,快去禀报帮主,有人杀了咱们的人,黄彬、邱磊二位舵主皆被杀。”
村落所处位置,就在小镇西北角十几里之外,离并不远,黄河帮幸存手下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山庄报信。当然,江凤鸣并不知道此事,此刻,他陷入沉思,屋内只有篝火呼呼燃烧声响。
晚上下崖有些不妥,毕竟身边多了个崔长缨,她受了伤,江凤鸣不可能将她抛开独自离去。一瞬间,江凤鸣下定决心,先救人。既然罗瞳等人未死,不如先去山庄将他们救出!
江凤鸣转向崔长缨:“师娘,弟子意欲夜闯山庄,救出罗师伯和空云师公,不知师娘可有胆量与弟子走一遭!”
江凤鸣说这话时,一脸刚毅果决,仿佛夜闯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崔长缨将长剑插在腰间,抬起头:“有何不敢,师娘已经死过一次,哪怕龙潭虎穴我也敢去闯一闯。何况你师伯他们困在山庄内,师娘在外如何能心安?”
一缕秀发飘落额头,火光下,崔长缨容颜娇美无双。江凤鸣道:“放心,有弟子在,谁敢伤害师伯和师公一根毫毛,弟子让他用命来偿。”
江凤鸣与崔长缨谈话,黄彬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心道这两人真的疯了,明知道有至尊坐镇,上赶着去送死。他们死不死没关系,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小命。黄彬颤悠悠道:“大侠,该说的小的已经全部交代,能否看在吾已经是个废人份上,饶小的一条小命?”
江凤鸣面无表情,看了崔长缨一眼,一边收拾行囊一边说道:“放心吧,吾说过不杀你,自然不会食言。”
江凤鸣召唤猴子和白貂进入兜内,他心疼崔长缨受伤,叮嘱道:“师娘,到了山庄,万不得已不要与人交手。一切有弟子,吾负责杀人,您负责救人即可。”
崔长缨心中剧震,这还是当初自己认识的那个不通武艺,处处受穆云天等人排挤的弟子吗?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大转变?
崔长缨点点头,将丝巾裹在头脸上。江凤鸣推开门,寒风刮进屋内,黄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江凤鸣抬头,雪花顺着屋檐飘落,落在地上发出沙沙响声。他一脚跨出门外,身上顿时落满白雪。
崔长缨紧随其后跨出门外,只不过在她出门瞬间,一道寒光闪过,黄彬捂着咽喉倒下。崔长缨还剑归鞘,小声道:“凤鸣不杀你,姑奶奶可记仇的很。”
崔长缨受伤,无法长时间在积雪中奔走。江凤鸣抱拳躬身道:“师娘,弟子得罪了!”崔长缨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江凤鸣裹进披风内。江凤鸣以披风代手,牢牢定住崔长缨身躯。
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江凤鸣带着崔长缨腾空而起,一跃三十丈。北风呼啸,原本风声就不小,江凤鸣逆风而行,风声呜咽如鬼嚎。崔长缨张开嘴巴,脑海一片空白,一脸惊骇。
武林中从未听闻过谁能一跃三十丈,哪怕至尊也不行。
江凤鸣带着她无惧风雪,穿梭在雪夜中,力量丝毫不见衰竭,反而越来越快,片刻功夫将村落远远甩在身后。
内,金童一脸阴沉,几个手下跪在下面大气不敢喘。方傲雪道:“可曾看清对方样貌?”
几个手下惊魂未定,七嘴八舌比划道:“那人约摸五十岁上下,面色暗沉,出手狠辣,兄弟们无人能抗下他一掌。对了,他还带着一只黄毛猴子,那泼猴野性难驯会咬人。”
金童与方傲雪对视一眼,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不可思议:江凤鸣自称十三太保,他还有个名号叫白貂神猴,身边就豢养着一只猴子!
难道手下遇到了十三太保?但,十三太保不应该在临安吗?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嘈杂声,接着黄河帮帮众像是疯了一样,杀声震天。片刻后有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禀帮主,敌袭,有人杀进来了!”
却说江凤鸣带着崔长缨用了不到茶盏功夫来到山门外。山庄旁的那条河流,跟以往一样被冻住,唯一的变化是破败山门口多了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守卫。
“止步,何人敢闯,再不停下,杀无赦!”
本是江凤鸣和崔长缨家园,四年前被金军摧毁,现在又被黄河帮霸占。这是在往江凤鸣伤口上撒盐,新仇旧恨让他忍无可忍,凌空一掌,当场将几个守卫震成血雾。
江凤鸣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犯吾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