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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十一)(1 / 1)

耶律大石手心出汗,看着身边仅剩几个手下,心中凄凉。早知宋国之行是陷阱,说什么也不会来送死。可笑的是,到目前为止,依旧不知对手是谁。与其落到他们手上受尽折辱而死,不如自己了断来的痛快。

一瞬间,耶律大石下定决心,长剑向脖子上一横,只要一拉便可殒命。突如其来变故,惊呆手下,纷纷向他扑来。

“大王,不要!”

“大王,这是为何?”

耶律大石制止住众人,高声道:“诸位兄弟,门外来的并非乌古里和也喜,而是追兵,吾等深陷重围无路可退。吾对不住大家,先走一步,欠各位的情谊来世再还。”

说完,耶律大石转动剑身,狠狠一抹。眼看他就要血溅五步,只听啪的一声,一枚石子击穿门板,瞬间打在剑身上。耶律大石手臂发麻,长剑脱手而飞。几乎在同一时间,门板被人从外一掌击碎,木屑飞舞。众人无不惊骇,看向门外时,乌古里一步跨入屋内,痛哭流涕跪倒在地:“大王为何如此?”

江凤鸣跟在后面迈入屋内,只是环顾四周,并未开口。不远处,耶律大石身边聚拢数个手下,他一脸惊愕盯着江凤鸣和乌古里二人,他们身后空空如也,并无他人身影。

耶律大石道:“乌古里,难道你没有带人来杀吾?”

江凤鸣微微一笑:“耶律大王,你我二人往日并无仇怨,此话从何说起?吾无意中救了乌古里和也喜,顺便前来拜会以解临安误会。”

耶律大石让手下将兵刃收起,缓缓走向乌古里:“乌古里,吾错了,不该怀疑你投敌。”

乌古里声泪俱下,道:“大王,属下虽粗鄙之人,也懂得一人不事二主道理。此生吾只忠于大王一人,怎会背叛?若大王不信,属下可以死明志。”

说完,乌古里内力涌入掌心,狠狠向自己额头拍去。耶律大石被他决绝吓住,当场惊出一身冷汗,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江凤鸣摇摇头,身子一闪出现在乌古里跟前,双指点在他肘部曲池穴上。

乌古里内力潮水般退去,半个身子发麻。耶律大石快步向前,抓住他双肩摇晃:“乌古里,你怎么这么傻?”

乌古里脸色苍白,道:“属下对大王忠心天地可鉴。”

耶律大石暗自责备自己粗心,没有查实便怀疑属下忠心,这样会寒了所有人的心。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自裁冤死,耶律大石后背涌出凉意,难免又是一阵自责愧疚。这时,他心思一动,感觉手中不对劲,低下头看去,如坠冰窖。

乌古里出门时好好地,现在左袖处空荡荡,身上衣衫半边被血污染红。耶律大石怒吼:“乌古里,谁干的,谁干的,你的胳膊呢?”

乌古里强忍欢笑:“大王,属下没用,手臂被金人砍了。”

耶律大石怒不可遏:“又是金人,该死的,他们在哪里,吾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乌古里惨笑道:“大王放心,恩公已经替属下将他们尽数杀了。”

耶律大石江乌古里扶起,将他按在座椅上。他来到江凤鸣跟前,弯下腰道:“多谢恩人救了乌古里性命,此后有用得着辽国之处,吾必当涌泉相报。”

耶律大石无比痛心,乌古里跟随他身后南征北战十余载,负伤无数,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江凤鸣将耶律大石扶起:“耶律大王勿用多礼,乌古里和也喜都是好汉子,吾救他们也是适逢其会。”

耶律大石问道:“敢问恩人,也喜在何处?”

江凤鸣道:“也喜受了箭伤,伤势比乌古里重,此刻正在客栈中养伤。若大王不放心,可安排人将他接回。”

鼻古德躺在床榻之上奄奄一息,乌古里丢失一条胳膊,现在连也喜这个谋士也倒下。耶律大石无法用言语表达内心愤怒,当下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吾真是蠢笨如猪,把复国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在临安被人算计,害的手下弟兄伤的伤死的死。”

众人见状,纷纷跪倒在地。乌古里道:“大王,是属下等人没用,没能担负起大王重托。”

耶律大石看了一眼鼻古德,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恩公,重德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恩公答应,日后当有厚报。”

江凤鸣将他扶起,指着鼻古德道:“大王是想让吾救他?”

耶律大石点点头:“鼻古德也是跟随吾多年老部下,他被神秘人所伤,伤势反反复复,现在已经支撑不住。吾让乌古里和也喜外出寻郎中为他看病,岂知郎中没有找到,差点折损两员大将。”

江凤鸣手上丹药充足,能用一粒丹药化解他与辽人之间误会,也是乐见其成。江凤鸣道:“无妨,容吾先看看他伤势。”

鼻古德受的是内伤,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加上舟车劳顿一路颠簸,现在一副瘦骨嶙峋病入膏肓模样。江凤鸣不懂医术,看他面相也知道,再拖两日,鼻古德必死无疑。掏出丹药塞入鼻古德口中,江凤鸣道:“还好,来的及。只要服下丹药,用不了多久,内伤外伤便可痊愈。”

耶律大石大喜,再次单膝跪地,被江凤鸣一把扶住:“耶律大王,吾并未做什么,当不起大礼。”

耶律大石道:“鼻古德三人乃是吾左膀右臂,辽国想复国离不开他们帮衬。恩公救他三人一命,对吾对辽国来说是天大的恩情。至于临安皇宫之事,在逃亡路上吾想了很多,那明明是个陷阱,吾等一头扎进去,被他人当刀使,也是活该,此事怪不到恩公头上。”

江凤鸣道:“误会消除就好。只是有一事,吾有必要提醒大王。”

耶律大石道:“恩公请讲!”

江凤鸣看了一眼门外:“今日救乌古里时,吾发现追兵乃金军精锐。他们绝对不止这么多人,还请耶律大石早做打算。”

耶律大石苦笑,道:“多谢恩公提醒,只是吾现在就剩这么多人手,鼻古德和也喜重伤,吾不能不顾他二人伤势强行赶路。”

这确实是个问题,长江是耶律大石等人返程必经之地。只要守住几处渡口,耶律大石等人插翅难飞,被对方找到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耶律大石左右为难之际,长江东西几处渡口追兵都收到了一封密信。这封信像是在油锅里加了一瓢冷水,让整个油锅几乎炸开。密信内容都一样:公子仲在海陵渡口南岸被杀,凶手身份不明。若见到大将军,请速速禀报,请他定夺。

收到这份密信之人,无不忧心忡忡。这是天塌地陷大事,只不过完颜娄室到了江南地界后,失去踪迹,连他的亲卫都不知道大将军去了何方。同一时间,一封密信送到薛仙楼手中,薛仙楼拆开后,喃喃自语:“多事之秋,不知完颜大将军收到消息后,西北一行会不会受到影响。”

就在混入江南的金人大乱之时,伏牛山下,罗瞳和空云大师,带着仅剩的几个弟子收拾好行囊,向奇源山进发。他们前几日准备回祭拜,岂料被一场大雪阻断了回乡之路。

北方大雪比南方更大更猛烈,一连下了七日,山河大地白茫茫一片,草木植被尽数被大雪覆盖,景色壮观。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待雪停下后,众人将门一锁,重新踏上归程。时隔四年,这是被金人攻破后他们第一次归家。都说近乡情怯,问询苦难真,几人怀着沉重心情渐行渐远,身后雪上留下一路深深足迹。

同一时间,金童和方傲雪二人奉命收集江凤鸣信息,除了已经掌握的化龙岭花满楼原有的一些内幕消息,一无所获。他二人几乎转遍了奇源山四周,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衰败后,远方小镇迅速萧条下去。

原本小镇上聚集着无数前来朝拜的武林人士,他们散去后,小镇再无人问津,客栈、酒肆、青楼、医馆等全部倒闭,给赵福银看病的那个郎中也在半年前离去。到了晚上,小镇没有一点灯火,成了名副其实空镇。加上兵乱饥荒,四周大部分人都离开了,所以金童和方傲雪什么也未查到。

方傲雪道:“师兄,不知怎么回事,今日小妹心头惶惶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连多日,什么线索也未查到,如何跟上面交代?”

金童道:“不用多想,能有什么事发生?先回去吧,等雪化去,重新安排人排查十三太保过往。”

方傲雪恨恨道:“十三太保杀吾兄长,掳走吾儿,生死未知。日后遇到,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方傲雪并非完颜娄室正妻,她出身花满楼,驻颜有术,看着年岁不大。与完颜娄室成婚后方傲雪育有两子,五子完颜槊,四子名叫完颜仲。完颜槊被江凤鸣带走后,方傲雪进入化龙岭,服下逆元丹成为伪境至尊。此刻,她还不知道,跟随完颜娄室一起潜入江南的四子完颜仲莫名其妙死在了海陵渡口,也许是母子连心,她才有不安感应。

金童道:“放心吧,他跑不了。师兄得到了可靠消息,有九幽高手出山,区区一个十三太保翻不起多大浪花。”

却说耶律大石安排手下将也喜接回后,看着三个手下伤痕累累,耶律大石目光泛红,道:“吾耶律大石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诸位,若违背誓言,不得好死!”

乌古里没想到耶律大石会发下如此狠辣誓言,当即跪倒:“大王,属下也绝不负大王,否则天打雷劈。”

众人见状,纷纷跪倒发誓,誓死相随。耶律大石将众人一一扶起,暗道:这次若能安全回到叶密立,吾要大肆招兵买马,只有人员壮大,才能与金人抗衡。可惜,这次损失惨重,复国计划怕是要再拖延一段时间了。

鼻古德服下丹药不到一个时辰从昏迷中醒来,乌古里、耶律大石等人喜不自禁。耶律大石知道自己欠了江凤鸣天大人情,命人送了不少珍贵珠宝给江凤鸣,拦都拦不住。江凤鸣视金钱如粪土,架不住姜媚是个财迷,将珠宝全部夺走,当场给众女分掉。

江凤鸣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来人:“这里有一粒丹药,可治内外伤解百毒,麻烦交给耶律大王。此丹珍稀,紧要关头可救命,请他务必保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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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双手接过丹药,道:“小的明白。”

有江潮帮帮忙盯着,张昭和刘江淮回到江海客栈,二人坐在屋内品茗好不快活。好景不长,洪权匆匆赶来,跪在二人面前,道:“求贵人救小的一命。”

刘江淮正襟危坐,道:“何事这么慌张?”

洪权双手托举令牌:“禀贵人,小的刚才接到手下来报,街口有人交手,死了不少人。小的带人去看时,凶手早已离去,仅剩下一地尸体。”

张昭只顾喝茶并不讲话,既然要装作上面下来的贵人,自然要将谱摆开。刘江淮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恭敬放到张昭面前。他原本就是江潮帮之人,又跟在江凤鸣身后一段时间,对花满楼内幕多少有些了解,张口便问道:“这块令牌很奇特,应该是花满楼特制令牌,为何在你手中?”

洪权道:“贵人说的没错,这枚令牌得自金人之手。”

刘江淮心中一动,道:“哦,详细说来。”

洪权立即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讲出,当他讲到其中一具尸体是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之子完颜仲时,张昭突然插话打断了他:“此事非同小可,能在片刻间杀光五十人,出手之人武功必定登峰造极。另外完颜娄室之子死在渡口,你怕脱不了干系是吗?”

洪权浑身颤抖:“请贵人救小的一命!”

张昭道:“完颜仲现在在何处?”

洪权道:“小的不敢私自处理,已经命人将他和护卫尸体带回,现在就在楼下。”

张昭与刘江淮二人双目相对,立即明白各自意思。刘江淮道:“安排一间厢房,把完颜仲带过去,张公要亲自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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