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凤鸣扬声道:“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送延庆公主回宫。”
城楼上先是一阵沉寂,随即出现短暂嘈杂。禁军议论纷纷,俱从垛墙内伸着头向下张望,果真见到两个女子,在远处亭亭而立。
“公主不是失踪了吗,她们真的是公主吗,公主怎会与十三太保一起出现在宫外?”
“十三太保乃朝廷要犯,怎敢大摇大摆出现在皇宫门口?莫不是他挟持了公主?”
“你懂什么,没看到大街上告示吗?天子有令,请十三太保出手救公主。小声点,不要命啦,十三太保杀人如麻,被他听去,你有几条命可活?”
“噤声!”守城禁军统领见手下自顾谈论,毫无军纪可言,立即高声喝止。待禁军安静下来之后,他探头高喊:“稍等片刻,吾要向上禀报。”
没让江凤鸣久等,不久后,宫门打开。一队禁军从内冲出,领头之人正是裘蹇和张也。二人见到赵福金和赵福银平安归来,一脸喜色,躬身道:“拜见公主殿下,见过十三太保!”
赵福金道:“免礼。”
江凤鸣不认识裘蹇和张也,但见二人模样周正,不像往日见到过的那些官老爷,道:“二位,吾已将公主平安送到。请转告天子,宫内尚有花满楼和金国探子,需自上而下彻查,否则皇宫守卫形同虚设。”
张也、裘蹇心中一震,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宫内若真有金国探子,怕是又要迎来新一轮清洗,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到牵连掉脑袋。二人在宫内见过江凤鸣大发神威,知道他武功盖世,非一般之人,对他笑脸相迎不敢有丝毫懈怠。裘蹇道:“多谢提醒,吾定然会将少侠之言一字不落禀报天子。”
江凤鸣点点头,道:“短时间内吾不会离开临安,若有难解急事,可将信送至临安府,自会有人通传给吾。”
裘蹇心中一喜,以十三太保和公主交情,只要人在临安,宫内解决不了的大事,他不会袖手旁观。裘蹇并未怀疑有人给十三太保通风报信,因为天子让临安府府尹周正张贴皇榜,请十三太保出马救公主之事路人皆知。十三太保不负众望,一晚上将公主完好无损带回,证明官家这步棋走对了。
裘蹇除了对十三太保武功深深忌惮,对他表现出来能力也颇为佩服,暗道与他打好关系,总没有错。
交代完裘蹇、张也之后,江凤鸣转向二女,最后目光落到赵福银身上:“小银子,待在宫内不要乱走,一定要听皇姐的话,有时间吾会来看你。”
赵福银尚未恢复记忆,闻言点点头,心中有种依依不舍奇怪感觉。江凤鸣又看向赵福金:“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照顾好自己和小银子,有事可派人通知临安府,他们能找到吾。”赵福金一双美目不敢看江凤鸣,只敢看向地面,她点点头,努力控制好情绪,道:“放心,我记住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话,赵福金脸上情不自禁红了,暗怪自己话多。因为这句话听在外人耳中,有些像妻子在殷殷叮嘱相公一般。好在江凤鸣并未听出弦外之音,赵福金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又有些失落。裘蹇和张也二人等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像是聋了一样。
江凤鸣道:“吾乃闲云野鹤,吃喝不愁,放心吧。”
赵福金暗道:当然不愁了,身边美人环绕,自然潇洒。她被自己略带酸味想法吓了一跳,默念清心咒,结果发现连清心咒下一句都记不住,心中越发烦乱。赵福金牵住赵福银白嫩小手:“那我带妹妹回宫了。”
江凤鸣并未挽留,道:“回吧,吾看着你二人进去后再走。”
赵福金恨恨一跺脚,拉住赵福银转身便走。赵福银尚不明白为何姐姐脾气像夏日天气一样,变幻无常。她,不是出家人吗,要戒骄戒嗔!裘蹇和张也向江凤鸣告罪后跟随离去。
待宫门即将关上那一刻,赵福金回首,从门缝中看到江凤鸣真的未走,站在原地目送二人,心中念了一声冤孽,泪水滚滚掉落下来。她嫁给蔡太师之子蔡鞗,又被完颜宗望掳走,残花败柳,如何敢奢望其他。宫规法度,伦理纲常,像一座大山横亘在她面前,水月庵才是她最后的归宿。随着宫门关闭,赵福金的心也落了锁。
赵福银不知道赵福金为何落泪,停下脚步,关心问道:“皇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福金泪中带笑,摇摇头道:“傻丫头,你我二人还能安全回到宫内,姐姐是高兴的想哭。”
赵福银一脸疑问:“为何我高兴不起来,为何我有点想江大哥了?”赵福金怔怔看着赵福银,以为她恢复记忆,看了半天,依旧还是老样子。她叹口气,果真,有些事情,就算失忆也还是会发生。江凤鸣对她们的吸引是致命的,难以抗拒。
赵构听闻公主回宫,悬空一夜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暗道:十三太保有真本事,朝廷做不到的事情,他轻松完成,这种人才为何不能报效朝廷呢?将来吾把银儿嫁给你,你就是当朝驸马,身份尊贵,有享不尽荣华富贵,为何要跟吾过不去呢?
赵构心中所想,江凤鸣自是猜不到。他归心似箭,高怜儿等人尚在家中等候。张昭带着老刘前往江潮帮拦截辽人,家中力量空虚,若被花满楼钻了空子一锅端,就算救回二位公主,也无法弥补遗憾。
好在江凤鸣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张昭宅院极其安全,就在西湖边上,四周人来人往,是极好掩护。见江凤鸣回来,罗天娇火急火燎上来搜身:“快快,师兄给我看看,这次有没有带回什么宝贝?”
她依旧在为高怜儿有化龙岭神兵耿耿于怀,一把小短匕无法让她满意,她也想要长剑。江凤鸣自后背掏出巨斧,笑道:“化龙岭神兵巨斧,要不要?”
罗天娇小脸顿时垮塌下来,撅着小嘴道:“这么大的斧子,又丑又重,人家哪里拿得动嘛。人家就想要怜儿姐姐那样的长剑。”
陈云璐笑道:“娇娇,姐姐看这把斧子挺适合你的。凭妹妹样貌身段,将大斧子拿在手中,再大吼一声,江湖中人必闻风丧胆。不如外号叫做红粉巨斧女王如何?”高怜儿姜媚等人哈哈大笑起来,罗天娇急了,捂着耳朵道:“呸呸呸,璐姐姐笑我,我才不要叫什么红粉巨斧女王,我不听、我不听!”
众女笑的前俯后仰,一扫阴霾。宋婉依旧温婉,她暂时融入不到众女之间,只把自己当做女婢看待。她带着春花夏莲等人,很自然为江凤鸣更换衣衫,端水倒茶,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却说张彩和一早拜别薛仙楼,他带着薛仙楼亲笔书信前往龙门暂避风头。按照路线他应该一路向北,渡过长江再向西行。花满楼原先在燕山,江凤鸣大闹飞鹰堡后连夜搬走,去向不明,龙门和化龙岭更是无人知晓在何处。这封信中所写地址只是前往龙门起点,张彩和到了信中地点后,会获得另外一个地点,这样周转几次后才能到达龙门所在。
此法可规避外人探查到龙门和化龙岭所在。
谁知,张彩和出了城,向北行了二十里路,见身后无人跟着,便拐了个弯,从西边又折返回了临安。他去而复返,并未告知任何人。张昭在宫外有宅子,张彩和作为太监大总管,自然也有。
十三太保,变成丧家之犬都是因为你,吾一定要找到你,让你悔恨终生!人的想法很难控制,前一刻张彩和看破虚妄,想平平淡淡渡过一生。临行路上,越想越气,最后又改变主意,想要找江凤鸣报仇。
因为督建皇城,张彩和经常外出采买,对临安周边地形相当熟悉。简单易容后,张彩和进入临安,至此,张彩和消失在花满楼名单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无人知晓其去处。
与李龙泉约定还有两日时间,江凤鸣决定不再外出。除了每日与李淳交换信息,其他时间皆宅在院中。天气越发寒冷,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冬季。这两日,宋婉带着几个小丫鬟为大家量身裁剪衣衫,连李员外也有,她是个心灵手巧温婉如玉的姑娘。特别是江凤鸣,宋婉为他裁剪了两身黑灰色劲装,布匹由姜媚亲自挑选,低调奢华,柔软又保暖,江凤鸣穿上后玉树临风,引的众女眼色发亮。
张家宅院中,李龙泉把玩着石头许久,并未发现异常之处,遂将石头扔给薛仙楼:“将石头送到化龙岭吧。”
薛仙楼小心翼翼将石头收起,道:“公子,根据龙门二将描述,十三太保怕是又将他们的武功学去。这门神功平常看不出威力,不敌对方时可提升功力,有出其不意效果,让人防不胜防,公子当心十三太保耍诈。”
李龙泉笑道:“无妨,吾参研过这门武功,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此功行功缓慢,靠气息震动气血提升功力,弊端明显,对高手来说形同鸡肋。吾只是好奇,十三太保不知行功法门和口诀,如何能将此功学去?”
薛仙楼愣在原地,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除了这门武功,还有四象诀也被学去,此事对化龙岭众人来说是个巨大谜团。李龙泉道:“十三太保身上有大秘密,或许只有两日后与他见面才能揭晓。将花满楼的人收拢起来,去追踪辽人下落,耶律大石想复国,不能让他成事。”
辽人只是整个计划中一个环节,李龙泉原本想让他们吸引宋朝和江凤鸣注意力,但江凤鸣釜底抽薪将整个谋划腰斩,耶律大石等人自然失去利用价值。没有了价值,便不能再活下去。
薛仙楼躬身道:“得令。”
薛仙楼拜别李龙泉后,李龙泉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不知是要调整心态,还是要闭关研究十三太保,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窗前暗响鸣枯叶,龙公试手行初雪。一场雪突如其来降临,第三日一早,临安民众推开门便看到整个临安城银装素裹。放眼看去,到处白茫茫一片,让人心旷神怡。雪依旧在下,皇城染白,当真是瑞雪满京都,宫殿尽成银阙。不远处凤凰山更是被雪覆盖,远远望去,似有仙气环绕,秀丽无比。
江凤鸣拜别众人,戴上面具后悄悄混入人群中向凤凰山方向而去。几乎在同一时间,李龙泉推开门,薛仙楼、五行至尊,包括受伤未愈刀奴剑奴都等候在门前。韩牧薛宝篆也在前一日赶到,他们不想错过这场青年一代翘楚之争。也想看看嚣张的十三太保是如何死在李龙泉手下。
李龙泉轻轻关上门,接过张震递过来的长剑系在腰间。
张震乃完颜娄室府中三管家,被李龙泉救下后成为了他的奴仆。对此,完颜娄室毫无怨言,反而叮嘱张震要服侍好公子。
李龙泉环顾四周,笑道:“怎么,对吾没有信心?”
众人皆称不敢,韩牧道:“公子武功震古烁今,区区一个十三太保怎会是公子对手。属下请求公子同意,让吾等在远处观战。”
见一众手下一脸期待,李龙泉道:“张震随吾上山,其余人勿要靠近,可在百丈之外观战。无论结局如何,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出手。”
众人大喜,抱拳道谢。李龙泉带着众人走出门外,院内已经准备好马车,张震趴在马车旁,李龙泉脚踩张震后背进入车厢内。待帘子放下,韩牧大手一挥:“出发!”
江凤鸣绕过西湖,抵达凤凰山北麓。因为下雪,北麓附近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他着一身旧衣,并未穿蓑衣,雪落在身上瞬间融化。江凤鸣纯阳之体,并不觉得冷。找个无人之地,足下一点,江凤鸣轰然飞起三十丈,沿着逶迤山脉向上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