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彩和一脸希冀看着自己,薛仙楼接着说道:“非是你做的不好,而是此事出了意外。十三太保找不到人,釜底抽薪,将龙门之人扣在手中,并且提出以人换人要求。公子已经答应了他,明早日出之时会将公主交到他手上。”
张彩和听完,目瞪口呆,自己辛苦几日成果一朝成为泡影,非但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还惹下一身骚。若是被十三太保知晓,此事是自己做下,以他秉性绝无可能饶过自己。见张彩和满脸惊骇,薛仙楼想了一下,道:“汝明早天亮前离开临安,前往龙门暂避风头。花满楼比不得龙门,你到了那边切记低调行事,若遇机缘,说不定还能有鱼跃龙门机会。”
张彩和最大愿望是突破绝顶晋升伪境,没有化龙岭逆元丹,凭他能力这辈子无望。眼见希望破灭,心中索然无味,心道有些机缘无论怎么强求也得不到,倒不如选个地方苟活算了。当下张彩和躬身谢道:“多谢门主。”
见张彩和淡然离去,薛仙楼有些意外。
此人急功近利,做事不择手段。虽然是为花满楼办事,但是依旧让人反感。暂且不去管张彩和,薛仙楼安排好人守夜后,便回到房中休息。
黑暗中,薛仙楼将李龙泉讲话梳理一遍,越发觉得自己偏于一隅,眼光狭隘。若不是李龙泉待人随和,换做他人,自己这个门主怕是也当不安稳。薛仙楼翻来覆去无法安睡时,宅院深处,李龙泉并未安歇,他坐在桌边,身边只有一盏油灯和一封密信。
密信是包神医所留,他死在保俶塔下,这是唯一留下的东西。信中回忆了包神医与穆剑锋交往点点滴滴,并提及自己在十几年前曾经为十三太保诊断过身体。江凤鸣患有亢阳之症,终生无法修炼内力。不知为何,十几年后突然有了一身惊世骇俗武功,其中蹊跷,他琢磨不透。
十三太保出身,外人并不知晓,但化龙岭和花满楼早就在江凤鸣大闹飞鹰堡时将其来历调查清楚。李龙泉盯着密信陷入沉思,十三太保身上必然有大秘密,一定要深挖出来。此人武功高强,桀骜不驯,若无法收服,只能扼杀!
疏星残月,断云微度,一夜无话。江凤鸣盘坐在地面,像一尊雕塑,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馒头山顶时,他睁开了眼。此刻,篝火燃尽,只剩袅袅青烟。放眼望去,满地霜白,与林间红枫交相呼应。远处传来鸡鸣声,大地安宁一夜又活了过来。
龙门二将依旧盘坐,胡偃老老实实待在一旁,三人眉眼间挂着冷霜,竟然也是一夜未动。与花满楼约定仅剩一炷香时间,馒头山上并未看见人影。江凤鸣拎起巨斧,看向遥远东方,一轮红日正在露头,心中暗道:日出之后,若没有见到小银子,吾便大开杀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什么九幽天罗刹,什么韩牧薛宝篆,一个不留。
想到此,江凤鸣举起巨斧,仰天长啸。晨曦下,巨斧闪着幽暗光泽,似乎蕴含毁天灭地力量。
江凤鸣啸叫如虎啸山林,声音浩荡,翻滚着向远方传递。远处林中栖息的飞鸟呼的一声,大片大片腾空而起,向远处亡命逃遁。龙门二将和胡偃被啸叫惊醒,三人心中惊疑不定,不知江凤鸣啸叫中为何会有这么大杀意。
好在花满楼没有让江凤鸣失望,旭日东升到一半时,馒头山顶出现数十人。他们连成一线,向山底飞跃,场面壮观。须臾,一群人在山下站定。江凤鸣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到其中两人肩头各扛着一个布袋,布袋内有人在蛄蛹。
这次依旧是薛仙楼领头,他迈出人群,道:“十三太保,花满楼前来赴约。幸不辱命,经过一夜查找,终于将公主从辽人手中夺回。”
薛仙楼一招手,身后两人将布袋扛到前排,缓缓打开袋口。薛仙楼道:“两位公主完好无损,毫发未伤。”
江凤鸣定睛看去,袋中二人不是公主又会是谁。赵福金美目死死盯着江凤鸣,泪花滚滚,赵福银浑身颤抖显然吓得不轻,她的目光并未看向江凤鸣,而是四处躲闪打量。江凤鸣见二女害怕模样,一阵心痛:“放她们过来,龙门二将可以跟你们走!”
薛仙楼道:“且慢!”
江凤鸣目光一凝,心中杀意流淌:“怎么,薛门主想反悔?还是说龙门二将在你们心中不如公主重要,可以舍弃?”
薛仙楼摇摇头,尴尬笑道:“非也,公主可完璧归赵,但吾家公子还有一个要求。只要十三太保答应下来,公主便可安然回到阁下身边。”
江凤鸣不知道薛仙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声道:“讲!”
薛仙楼道:“数月之前,化龙岭在凤凰山丢失一块天外神石,此物化龙岭志在必得,只要公子肯归还,二位公主今后可平安无事。”
这是威胁,也是一种保证!
江凤鸣闻言心中一惊,难道化龙岭知道石头有秘密?
不对,若是知道石头奥秘,为何自己从未遇到过同类?周沧溟札记中有过记载,只有与江凤鸣拥有同样体质之人才能被神石认可,否则会遭反噬而亡。李存孝是纯阳之体,自己也是纯阳之体,除此之外,从未听过有第三人是这种体质。
非纯阳之体,得到神石也无用,化龙岭索要神石到底是何居心?
江凤鸣突然想起,当时化龙岭数位至尊齐至临安,除了要对付宋国新皇,另一个目的就是等待神石降临。因为身上这块石头并无异常之处,加上一直在与化龙岭周旋,江凤鸣没有花时间去研究。
贪多嚼不烂,这块石头放在身上并无用处,最多只能算十四十五闲来把玩之物。它本来就是自化龙岭手中抢来,交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好能弄清化龙岭有何目的。江凤鸣自兜中掏出石头,在手中掂量几下。薛仙楼眼眸陡然放大,目光死死盯住石头。
江凤鸣试探问道:“石头很重要吗?”
薛仙楼道:“化龙岭收藏天下宝物,这块石头是天外来物,自然珍贵。只要将石头还给化龙岭,一切都好说。”
这块石头平平无奇,内部并无异常,在江凤鸣眼中一文不值。见问不出什么,他将石头扔给薛仙楼道:“送你了!”
薛仙楼手忙脚乱接过石头。石头黝黑入手沉甸甸,表面光滑背面坑坑洼洼,有灼烧痕迹。薛仙楼心中激动,小心翼翼将石头塞入怀中:“十三太保,你不怕吾拿到石头后反悔?”
江凤鸣冷哼一声:“你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能力。石头既然能给你,吾也能重新抢回来。只不过,这块破石头对吾没有任何用处,给你便是。”
正在这时,几个花满楼手下心生不满,指着江凤鸣道:“门主,十三太保太过狂妄,怕他作甚,何不一拥而上将他剁成肉糜?这两个美貌娘子留给属下等人享用。”
薛仙楼身后众人,多数未见过江凤鸣,此刻仗着人多想要节外生枝。赵福银是十三太保逆鳞,谁也不能碰,谁碰谁死,言语侮辱也不行。薛仙楼见几个属下出口无状,心道:要遭!
果真,江凤鸣听后脸上阴云密布,冷声道:“既然你们几个不想活,那便去死。”手腕一抖,三颗石子呈品字形呜呜飞向最前面三人,刚才就是他们叫嚣尘上。这三枚石子快疾如风,噗噗噗三声轻响,三人额头爆出血雾,一声不吭仰头倒下。身旁之人,只觉腥风扑面,手往脸上一抹,全是溅出来的血水。
一招杀三位绝顶高手,只有至尊才能做到。剩余之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嚣张。薛仙楼叹口气,命人将三人尸身拖走。
江凤鸣收敛气势,淡淡看了一眼薛仙楼:“管好你的手下,若是他们再满口污言秽语,全部去死。”江凤鸣一番话说的薛仙楼面红耳赤,又找不到言语反驳。他一挥手,两个手下将套在赵福金赵福银身上布袋撤去。
江凤鸣招手道:“快过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过离奇。赵福金姐妹二人,先是被人迷晕带出皇宫,又在半道被另外一伙人劫走。她原本以为姐妹俩会重蹈覆辙,成为某些大人物养在笼中金丝雀,正想着以死明志时。江凤鸣神兵天降,再次将她们姐妹二人从深渊中救出。
喜从天降,赵福金顾不得擦干泪水,拉着浑浑噩噩赵福银向江凤鸣飞奔而去。虽遁入空门,赵福金克制不住自己内心,一头扎进江凤鸣怀中。江凤鸣有些诧异,并未多想,心道她可能吓坏了才有此举动。赵福银再次见到江凤鸣,心中莫名甜蜜,站在一旁,水汪汪眼睛看着二人。
江凤鸣将她们拉到身后,道:“你们可以走了,龙门二将也可自行离去。”
薛仙楼拱手,立即安排人上前将蝰蛇抬走。江凤鸣脚尖一震,两杆伏魔枪向魔蝎飞去:“这两杆枪不错,下次相遇,枪毁人亡!”
魔蝎接住两杆枪,眼神锐利如刀,他紧紧握住长枪,手上青筋暴起。只不过当他看到重伤蝰蛇时,神情又放松下来:“十三太保,下次见面不死不休!”
江凤鸣并未理会魔蝎威胁,带着二女离去。胡偃紧盯着江凤鸣手中巨斧,以为他会像对待龙门二将一样将兵器还给他,结果十三太保视若无睹,径直离去。看着江凤鸣背影,胡偃凌乱起来。
花满楼之人刹那间走了个干净。
江凤鸣带着赵福金姐妹缓缓而行:“有何打算,要不吾护送你们回宫内?”现在他与新皇赵构之间达成短暂和解,进宫送人没有任何问题。赵福金摇摇头,沉默半晌后道:“宫内不安全,银儿不能待在宫内,让她跟在你身后吧!”
赵福银嘟着嘴,拉住赵福金衣袖道:“不,我要跟姐姐在一起,姐姐在哪儿,银儿就在哪里。”
赵福金安慰道:“银儿听话,跟在你江大哥身边,才不会出现今日之事。若不是他出手,咱们姐妹俩落入魔窟,除了一死别无选择。银儿要记住,世上除了皇姐皇兄,最不希望你出事的人是江大哥。”
江凤鸣道:“无妨,让银儿回宫吧,她脑中伤势未愈,强行跟在吾后面多有不便。至于安全方面勿用担心,这一次吾要让花满楼化龙岭付出代价,让他们今后再也不敢打你们主意。”
薛仙楼也有承诺,花满楼今后不会再有人对姐妹二人出手。赵福金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馒头山离皇宫并不远,但以赵福金赵福银娇弱身子,要翻过馒头山何其艰难。江凤鸣将巨斧插在后背腰间,道:“都过来,搂住腰。”
赵福银觉得好玩,赵福金脸上红霞飞起,心中默念阿弥陀佛,结果怎么也清静不下来。鼻中传来男子阳刚气息,赵福金心烦意乱,胸口似有小鹿乱撞。江凤鸣轻轻搂住二女蛮腰,丹田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
耳边传来江凤鸣声音:“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
赵福金点点头,尚未反应过来,耳边已传来呼呼风声。她蓦得睁大眼睛,地面离她越来越远,才到顶点又急速坠落下去。这种巨大落差感觉,让赵福金赵福银不禁惊叫起来,二人紧紧抓住江凤鸣胳膊,再也不敢松开。
江凤鸣带着二女,一跃二十几丈,连续三四个起落来到馒头山顶。此刻,初生朝阳完全跃出地平,金色阳光照在三人身上,像是镀上一层金身。趁着早晨无人发现,江凤鸣脚下不停,带着二女从馒头山顶一跃而下,失重感袭来,赵福金脑中一片眩晕。赵福银脑中混乱,金戈铁马,刀枪剑戟,血肉横飞,很多片段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眼中有泪花。
跃下馒头山后,江凤鸣带着二女继续向西,一路风驰电掣。就算有人早起看到,也是眼前一花,最终什么也未发现。皇宫遥遥在望,宫门尚未开启,依稀可见皇宫禁军在城头来回走动。
江凤鸣吐出心中浊气,放缓速度,三人身影被城头禁军发现。远远便听到一个声音:“下方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