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得到消息,将几个心腹召至福宁殿。黄潜善六神无主,他与张昭负责督造皇宫,后宫之地出现这么大漏洞,他和张昭难辞其咎。张昭叛出宫门,剩下他一人面对赵构雷霆怒火,这是抄家灭族大罪,想到此,黄潜善心中一片死寂。
赵构站在床前,盯着黑黝黝洞口道:“查了没有,密道通往何处?”
裘蹇拱手道:“回禀陛下,属下派人进入查看过,密道出口在凤凰山脚下,全长约有三千步。另外在密道口附近发现近五十具工匠尸体,骸骨漆黑,皆死于毒杀。”
赵构冷笑道:“三千步?好大手笔。”
皇宫大兴土木,前后耗费三年多时间,如此浩大工程少几十个工匠谁也发现不了。修建密室之人,早早就在布局,密室完工之后,将所有工匠毒杀在出口处后就地掩埋。最近下雨,部分尸骸在雨水冲刷下露出真身。
赵构道:“给那些工匠找块地好生安葬,再安排人把密室填起来。另外,发现密道的禁军将士官升三级,赏白银千两。”等处理好密室之事后,赵构带着众人来到紫宸殿,黄潜善面如死灰,心道:还是来了,吾命休矣。
赵构并未表现出愤怒,不慌不忙吩咐张佑给众人看茶。待茶水准备好后,张佑退到一边。赵构环顾四周,道:“吾在应天府继承大统,这半年来兢兢业业,想要改变宋国积弱局面,奈何收效甚微。吾思前想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后宋国开启偃武修文时代,为宋国文盛武衰埋下伏笔,导致后世子孙处处受人掣肘。”
秦桧一介文人,得益于饱读诗书,坐上礼部侍郎高位。赵构把宋国国力衰弱原因归咎于太祖身上,这是对祖宗大不敬。若被史官记录下今日言行,会在赵构身上留下不敬先祖污点。秦桧站起身,恭敬道:“陛下慎言!”
赵构摆摆手道:“无妨!过往举措矫枉过正,导致兵权分散,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严重削弱军中战力。诸位爱卿都看到了,宫内连日被刺客闯入,五千禁军、五万庆远军拿刺客毫无办法。今日吾便下旨,根据黄大人提议,由兵部尚书卢昇主导重建捧日、天武、龙卫、神卫、虎翼、骁捷六支禁军。只要家世清白,无论是农家子弟还是武林帮派之人,皆可参军。”
黄真面色铁青,这六支禁军成军之时,庆远军便失去圣恩独宠,他这个节度使的权力也会被稀释到无足轻重。黄真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代替姜焕坐上这个位置,座椅尚未焐热,他的权力几乎被架空。
六支禁军成立,受影响最大之人是黄真。众人目光扫向黄真,有幸灾乐祸,有同情,黄真面部发烫,如坐针毡。兵部尚书尚未赶到临安,按照天子意思,暂时由黄潜善负责招兵买马,组建六军。
黄真闷闷不乐回到庆远军驻地,他将手下支开,一个人独坐营帐内。天色渐暗,一个身影悄悄掀开营帐帘布欲要跨步进来。黄真怒道:“滚出去,吾不是说过吗,任何人不许打扰。”
那人并未被黄真斥退,呵呵笑道:“黄大人,好大的火气,老朋友相见,难道不请吾进去喝杯茶水吗?”
黄真抬头,吃惊问道:“怎会是你,你怎能自由出入庆远军大营?”他一把抽出挂在旁边长剑,指着对方:“正愁无立功之处,今日拿你狗头献给陛下。”
那人笑道:“黄大人,你确定要跟杂家动手吗?”
说话这人正是叛逃出宫,又消失许久的大太监张彩和。话音刚落,他手持拂尘欺身而上。黄真来不及示警,长剑一抖,直刺张彩和咽喉。张彩和武功源自张昭,绝顶境界,哪里是区区一个黄真能对付的?张彩和内力注入拂尘,拂尘丝刹那拧成一团,当的一声荡开黄真长剑,紧接着一招马后扬鞭,蛇一样缠在黄真脖子上。
黄真手中长剑被拂尘撞开,叮的一声应声而断。原来那拂尘末端竟藏着半截流星锤,有核桃大小,专破人兵器,防不胜防。黄真将半截断剑扔掉,道:“张公公,到底意欲何为?吾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苦步步紧逼?”
张彩和将黄真拉到面前:“吾与你无仇无怨,但有大人物要见你,黄大人去还是不去?”张彩和渐渐将拂尘勒紧,大有黄真拒绝就将他勒死迹象。
黄真小命被人拿捏在手心,冷汗淋漓道:“吾去便是!”
张彩和阴笑:“识时务者为俊杰,黄大人,恭喜你做出明智选择,这条小命暂且给你留着。”
却说刘江淮和张昭离开临安后,一路向北,刘江淮道:“张公,姑苏至金陵之间有四个渡口,咱们是否先去最近一处渡口?”
张昭摇摇头:“辽人必须以最快速度过江,活动区域才会变大,否则逃生机会渺茫。若吾是辽人,必然不会走最近渡口,因为容易被朝廷大军追上。他们也不可能去最远金陵渡口,路程太远,时间紧迫他们耗不起。所以我俩重点区域要放在中间两处渡口上,尤其是第二第三渡口。”
第二渡口,为海陵渡口,与扬州府渡口东西守望,两者相距仅有六十里。
禁军即将搜查福宁殿,耶律大石下令撤退,辽人带上兵器和金银依次进入洞内。耶律大石带着心腹留在最后,他们知道,一旦进入密道离开,辽国和宋国之间联盟再无可能。耶律大石叹息一声道:“走吧,把两位公主带上,紧要关头说不定能救命。”
密道内部并不大,仅有七尺高,五尺宽,两人并排稍显拥挤。密道内壁砌着砖墙,很潮湿,一股霉味。耶律大石手下近两百人排成长队小心翼翼穿行,最前方几人,手持火把紧握兵刃,后背被汗水打湿。密道曲径悠长,遇到危险,最前面的人没有退路,只能死战。结果走了许久,一直看不到出口,越往后走感觉地势在变高。
鼻古德道:“难道出口在凤凰山上?”
也喜摇摇头:“绝无可能,凤凰山高约六十丈,山势平缓,山体岩石坚硬。开凿这条密道之人不可能浪费时间和精力凿出一条通往山顶之路,吾猜测密道出口附近应该有河流或者溪流,否则洞口掩盖不住。”
好在行了没多久,最前面几人感觉眼前一亮,发现来到一处山洞内。山洞并不大,也就一丈高,四周皆是岩石,洞壁有斧凿痕迹。远处有亮光,他们立即意识到,应该要到出口了。
果真,拐了一个弯,三丈开外出现一汪浑浊水面,密道也到了尽头。光从浑浊水中传过来,密道出口处洞璧山有水波影子摇晃。也喜说的很对,密道出口倒扣在水面下一尺左右,就在山脚岩石边一个不大水塘内,巧夺天工。
水不深,耶律大石等人淌着水轻松出了密道。不远处就是皇宫,红色宫墙,飞檐黑瓦,蔚为壮观。耶律大石等人并未回驿站,而是一直向西方向而去。在临安城西南角,也喜早就安排了另外一批人负责接应,只为意外发生时能有条后路。
宋国上下没有想到,两百辽人,在也喜安排下化整为零。他们要各展神通,自己回到叶密立,期限为三个月。几个心腹跟随在耶律大石后面,他们化装成客商,带着赵福银和赵福金一路向西而去。
坐上马车,耶律大石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来临安为了与宋国结盟,为何吾等会如此狼狈逃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迷迷糊糊就开始了逃亡之路?”
也喜道:“大王说的对,劫持公主不是吾等所为,偏偏解释不清,后背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推动此事。能把我们和宋国玩弄于股掌之间,除了金国人,属下想不出还有谁有如此大能力。而且,让属下疑惑的是,对方将两位公主送至福宁殿中,又指引吾等逃离,等于主动暴露出这条密道,目的何在?”
听乌古里这么一说,众人陷入沉思。乌古里恨恨道:“该死的金人,就会玩弄诡计!”乌古里话音刚落,意外发生了。
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挡住马车去路。耶律大石一行,算上马夫总共十二人,两骑加两辆马车。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马儿感受到杀气受到惊吓,止步不前,甩头扬蹄焦躁不安。马夫跳下,扬鞭指问:“尔等是何人,为何拦住去路?”
中间那个黑衣人道:“此路是吾开,留下一样东西,可放尔等过去。”
马夫是耶律大石心腹手下假扮,武功不俗。一听遇到劫匪,笑道:“劝阁下还是放吾等过去为好,真要刀兵相见,大家都讨不到好。”
黑衣人道:“废话少说,将公主留下,可留尔等一条贱命。”
不等车夫回答,耶律大石等人鱼贯跳下马车,乌古里高声道:“何方蟊贼?安敢拦路?”
鼻古德等人将耶律大石簇拥在中间,小心查看四周,唯恐附近还有埋伏。下了马车众人才看清,马车来到一处山洼中。四周有几个土坡一样小山丘,荒草葳葳,树木掩映,是绝佳埋伏地点。。
耶律大石目光一凝,道:“看样子,背后之人现身了。他们在此设伏,显然早就料到吾等会走这条路。”
鼻古德面色不善:“尔等倒底是何人,拦住去路是何用意?”
黑衣人桀桀一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时间不多。把公主留下,吾放你们离去,宋国追兵随时会到。再拖延下去,被宋军追上,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黑衣人并未蒙面,说话这人看样子是领头之人。只见他太阳穴高耸,面部无明显特征,唯有双手粗大,这种人武功一般以硬功为主,内外兼修。
也喜道:“这一切是你们设计的吧?让辽国和宋国反目成仇,又给吾等安上挟持公主罪名。现在把公主抢走,让吾等被宋军追杀,阁下真是好手段。”
黑衣人道:“既然知道,还不赶快把人交出来?”
耶律大石道:“藏头露尾,以为蒙面吾就看不出来尔等是金人吗?耍这些蝇营狗苟伎俩,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那黑衣人也不否认,道:“吾只要公主,不想杀人,若阁下不肯交人,在下不介意杀几个。”
鼻古德等人缓缓抽出长刀:“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耶律大石也想看看对方实力,缓缓退后,把场地让给几个手下。鼻古德足下一点,挥刀杀向那人,那人嗤笑一声:“区区蛮夷,不自量力。”
黑衣人足尖点地,整个人飞起,迎向鼻古德。他并未使用兵器,只以双手对阵。鼻古德冷笑:“阁下当真托大,以空手对吾兵刃,找死不成?”
鼻古德惯用长刀,是辽人军中用刀高手,曾有一战斩杀金军百人记录。内力涌入长刀中,寒芒乍现,一连挥出三道寒光斩向对方。
那人双掌亮起红光,隔空击出三掌。掌风与刀芒相撞,噗的一声化作劲风四散。鼻古德心中一惊,对方武功跟他一样,是绝顶高手。二人内力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震落下去,又几乎在同一时间跃起。鼻古德不敢大意,手中长刀斩出连片刀影,刀刀不离对方颈部要害。
就在耶律大石被人拦住去路时,临安城内一个小贩向监市张明远反应了一个问题。小贩叫王元,在临安做一些鱼肉米面生意。王元三年前从北方逃难来到临安,因为人生地不熟,又身无分文,差点饿死在街上。好在遇到监市张明远,张明远看他可怜,替他张罗了一个地主家看门护院营生。王元也争气,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得到东家赏识,将他收为赘婿。王元手头宽裕起来后,盘下一个小店,自己做起了鱼肉米面生意。
因为感恩张明远救命之恩,王元经常送些吃食到张明远门上。刚过晌午,小店里不忙,王元又准备了二斤熟牛肉,一小袋白面,让店小二拎着前往临安府找张明远。
所谓监市,是临安府管辖下的一个小吏,专门负责管理临安府内一些小摊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