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择西回去后,找了相熟的小护士在家里处理了胸前那块烫伤。
药膏清凉,压不住皮肉火辣辣的疼,更压不住心里那股邪火,拿自己的苦力付了小护士的“费用”。
他动用自己的渠道,搜集关于秦也和时明玺的信息,他就是好奇,这样的配置是怎么产生爱情的。
两人分开的消息,在特定的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版本多样,但核心一致。
伴随而来的,还有关于秦也和即墨家长子即墨易之间“不清不楚”的暧昧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
陆择西叼着新点的雪茄,看着那些信息,忽然嗤笑出声。
时明玺现在这副六亲不认的德行,是因为……失恋了?
几天后,陆择西因公务去了玺玉总部。
他所在的“长青计划”,被时明玺塞进了玺玉集团旗下相对边缘却利润丰厚,需要特殊渠道的板块。
一家负责高端稀缺酒类全球采购与特殊渠道销售的公司。
这类生意游走在合规与灰色地带之间,正适合陆择西这种家里背景亦黑亦白、路子野、手段活络的人。
时家看中他家的地下渠道和摆平麻烦的能力,陆家则需要时家这面大旗和稳定的现金流,算是各取所需。
总部大楼气氛压抑,每个人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
他知道源头在哪里。
在顶层走廊,他与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明玺迎面遇上。
时明玺穿着黑色绣着暗纹的立领中山装,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凝重的高管。
他看到陆择西,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陆择西也没啥表情,甚至侧身微微让了让。
时明玺突然发癫,看来是知道自己当时对秦也说了两句浑话,自己还非要在火药桶旁边撩火星子,被烫两下也正常。
但是公事上面时明玺没有任何动作,陆择西手里攥着的酒类渠道是实打实的利润,家里在某些方面也确实给玺玉提供了不便言说的便利。
最关键的,他那个时候帮了秦也。
雪茄烫伤,是警告,是泄愤,是划清私人界限的野蛮方式。
陆择西对那个女人,和时明玺的“爱情”,倒是越来越感兴趣。
又一个月过去,龙西城的秋天来得又急又猛。
时明玺站在玖园地下绝对隔音的密室里,墙面上整整三面墙壁大小的磁性白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文件影印件、手写的时间轴和关系图,用不同颜色的磁钉和线条连接,构成一幅跨越三十余年、触目惊心的罪恶图谱。
从八十年代龙西城东滩涂地的强行征用与利益输送,到九十年代初特种钢材配额的倒卖与以次充好,再到后来多个重大基建项目中偷工减料、埋下隐患的灰色交易。
时镇岳的手,伸得太长,也太深。
每一桩,背后都牵扯着当时的历史环境和政策漏洞,以及一个个被压垮的普通家庭和不明不白消失的知情者。
更有些事,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了某些区域的发展,与更大层面的利益调整纠缠在一起。
时明玺自认不是好人,在商海沉浮,玺玉也并非纤尘不染。
但看着眼前这幅由他亲手一点点拼接出来的“功绩图”,他依然感到一阵寒意,甚至有几许……咋舌。
老一辈人犯罪,果然不一样。牵扯的往往是一个行业、一片区域、甚至特定历史时期的集体记忆。
家国之间,他们巧妙地游走,吸吮着时代的红利,也将肮脏的触须探入肌理。
证据链已经完整。
法律意义上的,只要他愿意,一击之下,足以让时镇岳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大厦轰然倒塌,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有很大概率把他送进去,在铁窗后度过余生。
密室里灯光惨白,时明玺手里捏着一支雪茄,一动不动。
如果弄垮了时镇岳,用这些陈年旧账让时镇岳失去一切,女儿的仇,算报了吗?这些能算作对她的交代吗?
时明玺不知道。
心口传来空洞的绞痛。
复仇的火焰燃烧到此刻,面对即将到来的胜利,他却感到……虚无。
现在,他站在了可以兑现“复仇”承诺的临界点。
他不知道,秦也会不会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