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倒是难得休息这么久,我躺在那里,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想你们,想时昑,想玺玉,也想时家。”
“我以前觉得,这个位置,这个姓氏带来的东西,是责任,是荣耀,也是我该得的。”
“我为此付出所有,把玺玉带到今天,我以为这是我存在的价值,也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好保障。”
“但是我突然发觉,这个身份,已经超过我的个人了。”
“在家族利益面前,我个人的意愿、选择,尊严,都可以被强行修正。他们确实救我,不是因为爱我,也不是恨我,只是……需要我。”
“时家不需要时明玺,他们需要时先生。”
“老婆,你说得对。这些不是保障,是枷锁。把我锁在这个位置上,也把你拖进了这个漩涡,永无宁日。”
“我们撂挑子吧。”
秦也瞪大了眼睛,听懂了,却又不敢相信。
撂挑子?时明玺?
“时家那些人,他们觉得这个位置带着无限诱惑,掌握数以千亿万亿计的财富,操控无数人的命运,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事情。”
“他们以为,我会像他们一样,视之为毕生追求,不惜用尽手段去抢夺。所以他们才敢那样对我,因为他们笃定,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舍不得放手,最终还是会想通,会回来,会继续当时先生。”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俯瞰众生般的清醒。
“他们不懂。他们被金钱的幻象蒙蔽了眼睛,根本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那……玺玉怎么办?你准备交给谁?”
“玺玉已经走上正轨,有成熟的团队,有长青计划打下的基础,有完善的制度。离了我,它或许会经历一些动荡,但未必不能运转。”
“时家那么看重这个位置,那就让他们自己去争,尝尝背负这财富和权力到底是什么滋味。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想象那般,美妙无穷。”
“他们不会让你走的。”秦也都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她最初就是觉得时先生身上背负万人家庭的生计,才觉得他的命更值钱的。
“是啊,那如果我死了呢?”
“对外宣布,你死了?”秦也觉得时先生脑子就是好使,但是招数有点过于猛了。
“不过毕竟是祖宗基业,我会保证玺玉平稳过渡,再为他们扫清一些障碍,条件就是放我走,平安无虞地放我走。”
“这次的事情,他们理亏在先。强制医疗、非法限制,这些都是把柄。我恢复自由,就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让他们明白,继续把我绑在这个位置上,代价可能比放我走更大。”
逃离黄金铸就的牢笼,或许比攻击和占有更需要勇气。
“你不能总是被我拖入险境,我知道女儿活不了多久了,我们得陪着她,然后我陪着你,到老。”
秦也听着时明玺平静却石破天惊的话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无数画面和感受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她见过太多人来玖园,或诚惶诚恐,或巧言令色,或苦苦哀求。
那些在电视新闻里意气风发的企业家,在时明玺面前都会放低姿态。
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提到“时先生”三个字也会带上几分敬畏。
她享受过作为“时太太”所带来的尊崇,在娱乐圈,再大牌的导演、再当红的明星,对她都客气有加。
权利,真的太有诱惑力了。
玖园的奢华,出入的排场,永远不必为金钱烦恼的自由。
当她被绑架时,可以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力量,以最狠戾残酷的方式为她报复。
在外面,只要扯着“玺玉”或“时先生”的虎皮,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见不到的人。
她的人生,在遇到时明玺之前,是挣扎求存。
遇到他之后,是直上青云。
她的目光移向时明玺的胸膛,那里藏着狰狞的伤疤和陌生的心脏。
永无宁日。
时先生说得对。
金光闪闪的牢笼,也是牢笼。
想住在玖园,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玖园困住了时先生。
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玖园的时候,那种像进王母瑶池一样小心翼翼的心情。
时过境迁,七年过去,对玖园的看法已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