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大病一场，像是真的察觉到自己步入中年。
在计划成功之前，在无数个混沌与清醒交织的时刻，支撑他的除了对秦也和女儿的牵挂，还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要夺回控制权，要让所有试图操控他命运的人付出代价，要彻底清理时家内部那些腐朽的枝桠，要……做很多很多事。
可当计划成功，当他安全地坐在这里，秦也握着自己的手，那股支撑他熬过最艰难时刻的暴烈心气，一下子泄掉了大半。
他突然就觉得，很累。
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倦怠。
厌倦了没完没了的算计，厌倦了步步为营的对抗，厌倦了时刻绷紧神经防备来自家族内部的冷箭，甚至厌倦了那个必须永远强大、永远正确、永远掌控一切的时先生这个称呼。
时家百人，只有他一个人，被称为时先生。
他差点就死了。
他现在最强烈的愿望，不是报复，不是整顿，不是立刻杀回去重掌大权。
就想这样，和秦也静静待一会。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确认这场分离，真的结束了。
“我需要休息几天，除了必要的医疗检查，其他事情，不必拿来烦我。时家的人只要他们不继续采取过激行动，就先晾着。”
下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低头：“是，时先生。”
秦也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理解。
汇报的人出去了，他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不是时先生，没有权利、金钱、特权、优待，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秦也从包里拿出一支护手霜，挤到自己手心，抹匀后又握住时先生的手，细细涂抹着。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久卧和药物作用，皮肤显得有些干燥。
“我不管那些。”
“我是愿意把命给你的人，你用这些东西问我，太轻了。”
“我宁愿你什么都没有，我拍戏养你。”
“时家需要你管理，那些权利和优待，成了困住你的枷锁，成了别人伤害你控制你的理由。”
“我何止愿意，我甚至求之不得。”
“不想再经历这些惊心动魄的事情了，这次出国，又把女儿一个人丢在家里，我都保证过多少次了，我们不会离开她，我们都没做到。”
“我真的就想过普通日子，陪时昑到不能陪的那天，你不要这么时刻防备着过生活。”
她嘀嘀咕咕地说着，她以为时明玺就是刚离开危险的环境，说些天马行空的话。但是她却是真心的，她是小富即安的人，哪怕当了明星也从来不想嫁豪门。
她只求一个安稳，而且，人能花多少钱呢……
时明玺的股份和她的片酬，足够她们大手大脚花十辈子了。
“好。”
秦也看他，好？好什么？什么好？
“什么？”
“你说的，我同意。”时明玺轻轻吻她的额头，感受自己的爱意缱绻，七年了，他还没办法给她一个家。
“时家……”
“我也许是最合适的掌权人，但未必是唯一的，时家少一个人不会垮的，时家的钱放火烧，也得烧个几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