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首辅身死(1 / 1)

第411章 首辅身死

紫禁城,启祥宫偏殿。

这里原是崇祯宠妃田贵妃居所,因为皇五子朱慈焕病重,便一直随母妃住在此处偏殿。

此时的偏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还混杂着安神香的气息,处处都透着一股衰败的味道。

皇五子朱慈焕正躺在床榻上,身子瘦得脱了形,脸上苍白,只有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昏昏沉沉,时睡时醒,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吃语。

而在偏殿内,除了两名随时待命的太医,便是几个贴身伺候的宫人:

两个小太监,一个乳娘,两个宫女。

这些人都是田贵妃精挑细选、认为最可靠的心腹。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其中三人,已经被重金买通了。

深夜时分,殿内只留几盏昏黄的宫灯,两名太医在外间打盹,宫女也被支去煎药。

殿内只剩下昏睡的朱慈焕,以及床脚边侍立的小太监和坐在绣墩上打瞌睡的乳娘。

子时三刻,更鼓声远远传来,殿内烛火忽然摇曳起来。

朱慈焕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人在拨动他的身子。

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见床帐上方,飘飘悠悠地悬着一个纸人。

那纸人是一个头戴凤冠,身着翟衣的老妇,老妇盘腿而坐,下面还有个精致的莲花宝座。

纸人做工精巧,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朱慈焕不认识这是谁,只觉得害怕。

他本就病得神魂虚弱,连日被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困扰,此刻见到如此诡异景象,顿时吓得浑身冰凉,想开口叫人,喉咙却象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啃嗬嗬”的气音。

就在这时,那纸人微微晃动飘到了他面前,紧接着一个幽怨的声音突然响起:“哀家————乃九莲菩萨,神宗皇帝之母,孝定太后是也————”

朱慈焕瞳孔骤缩,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纸人。

那声音继续飘荡,幽幽道来:“你朱家天下,本有气数;可当今天子,不修仁德,苛待外戚。”

“武清侯李家,乃是哀家血脉,竟被逼夺爵追银,惊惧而死。

“皇帝如此刻薄寡恩,岂为仁君所为?”

“长此以往,国运必衰,宗庙将危!”

说到最后,那纸人声音陡然变得凄厉起来:“帝薄外家,将尽殇诸子!”

话音落下,纸人猛地向上一飘,迅速缩回帐顶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啊——!”

直到这时,朱慈焕才终于尖叫出声,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随之剧烈抽搐起来。

听见响动,殿内伺候的两个小太监和乳娘这才赶了过来,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两小太监其实一直在床脚蹲着,并用细丝悬在床梁上,操控纸人。

而纸人说话的声音,则是由乳娘模仿而来。

终于见到活人,小皇子才指着空空如也的帐顶,语无伦次地哭诉刚才所见所闻。

三人连忙安抚,并不断向朱慈焕询问事情经过,以加强这个年幼孩童的记忆。

而这一切,自然都是以嘉定伯周奎为首的勋戚们,一手策划的。

为什么选择孝定李太后,因为被逼死的李国瑞正是她的侄孙。

由她出面,正是名正言顺。

而李太后生前笃信佛教,死后又被万历尊为“九莲菩萨”,于是宫中便一直以“九莲花娘娘”来代称李太后。

用李太后的显灵来遣责皇帝薄待勋戚,逻辑上严丝合缝,而且极具威慑力。

经此一吓,朱慈焕的病情急转直下,高烧不退,日夜惊厥,口中还时不时喊着九莲菩萨的尊号。

崇祯闻讯后匆忙赶来探视,看着爱子奄奄一息的模样,也是心如刀割。

可当他从自家儿子口中听完此事经过后,饶是他自诩不信怪力乱神,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九莲菩萨?孝定李太后?他当然知道这位曾祖母。

可问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从未见过李太后画象的病童,如何能如此清淅地说出九莲菩萨的尊号、形象。

难道————真有鬼神?

而就在朱由检惊疑不定时,后宫传来噩耗,皇五子朱慈焕死了。

“帝薄外家,将尽殇诸子!”

这句缥缈的断言,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崇祯想起不久前,他的皇七子也夭折了,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为其赐名。

再加之前些年早夭的皇二子、皇六子,算下来,他已经死了四个几子了。

难道————难道真是朕刻薄寡恩,逼死外戚,招致先祖神灵降下惩罚?!

巨大的恐惧和愧疚瞬间攫住了朱由检。

他本就笃信天人感应,近年来国事糜烂,再加之如今之事,由不得他不信!

念及于此,崇祯立刻下令,停止追索武清侯家产,并将所有银两器物,悉数归还;

不仅如此,他还恢复了李家的侯爵,并让其子李存善袭爵。

经此一事,向勋戚“劝捐”的计划彻底宣告破产,朱由检也把薛国观给恨上了。

本来好好的加税,再苦一苦老百姓不就得了;这薛国观非要阻拦,提出向百官和勋贵借钱。

结果现在倒好,非但一分钱没要到,反而朕的皇子死了,还是朕最宠爱的田妃诞下的子嗣。

简直可恨之极!

恰逢此时,给事中袁恺上了一道弹章,弹劾首辅薛国观受贿、卖官鬻爵、纵容家人横行乡里等数条罪状。

要是平时,这种弹劾朱由检一般都不去理会。

但此刻他正在气头上,看薛国观哪哪儿都不顺眼。

于是他便顺水推舟,下旨将薛国观夺职,命其回乡闲住。

薛国观接到旨意,当然也明白自己成了皇帝的出气筒,但他却不敢辩驳,只能收拾行囊,准备离京回陕西。

可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在离京时,薛国观竟然让下人把多年积攒的金银细软、绸缎古玩等,装满了十几辆大车。

车队招摇过市,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惹得百姓侧目,议论纷纷。

很快,此事便被御史捅到了皇帝面前。

朱由检得知后,气得是浑身发抖。

自己为了几十万两军饷,被逼的是灰头土脸,连儿子都搭进去一个,最后却分文未得。

而薛国观这厮,身为首辅,提议劝捐,自己却藏着如此巨富,离京前还不忘眩耀一番。

“奸臣!巨贪!”

“欺君罔上,死不足惜!”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朱由检暴怒之中下旨:“薛国观身为首辅,贪渎不法,收受贿赂,败坏纲纪————着即赐死,家产尽数抄没————,”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追上了薛国观的车队。

当锦衣卫缇骑将他从马车中拖出,戴上枷锁时,薛国观才面如死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三尺白绫,结束了这位当朝首辅的生命。

薛国观被赐死的消息传出,瞬间在京师引起了轩然大波。

赐死首辅啊,这事儿可不多见。

国朝两百七十馀年,除了嘉靖二十七年时,首辅夏言被严嵩诬陷导致斩首弃市,薛国观也就是第二个。

即便崇祯即位以来,诛杀的巡抚、总兵大小官员不下百位,但首辅这个级别的,还是头一遭!

百官的第一反应是惊恐。

在乾清宫早朝时,大臣们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连首辅都说杀就杀,还有谁能幸免?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风闻奏事的御史言官们,今天也是格外安静。

龙椅上的朱由检看着下面禁若寒蝉的臣子,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快意:

我看谁还敢再阳奉阴违,推诿搪塞!

与朝堂上的惊恐不同,市井百姓则是抱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虽然当今皇帝杀了不少官员,但首辅还是头一个,这无疑是人们茶馀饭后的绝佳谈资。

正阳门外大街上,一家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几个茶客正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皇上下令杀了个大官!”

“大官?这几年杀得大官还少了?”

“总兵巡抚也不是没有,再大还能大到哪儿去?”

“总兵巡抚算什么?这次杀的可是当朝首辅!”

“什么?!”

“首辅乃是百官之首,岂能说啥就杀?”

“骗你干啥,就是前段时间被夺职回乡的薛首辅。”

“要不怎么说人是首辅呢,回乡拉财货的大车排了好几里,把官道都给堵了1

旁边几桌的茶客也被吸引,纷纷侧耳倾听。

“活该,贪这么多,简直该死!”

而一旁的茶客却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洞悉内情的模样:“非也。”

“薛首辅明面上是因为贪腐被赐死,其实啊,另有原因。”

“怎么回事?”

“此人掇皇上向勋贵索要银钱,结果招致九莲菩萨显灵,说皇帝苛刻外戚,要把他的子嗣全收了!”

“嘶——!”场间顿时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等宫闱秘闻、鬼神之事,最是吸引人。

“这等辛秘你也知晓?”

茶客茶客捋了捋山羊胡,得意道:“我堂妹的连襟,是吏部稽勋清吏司赵主事的舅哥。”

“赵主事在吏部,管的就是官员的丧葬、丁忧、抚恤事宜,我也是从他那里听来的风声。”

众人肃然起敬,纷纷拱手:“失敬失敬,还没请教”

这几人攀谈得肆无顾忌,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坐着一个竖着耳朵偷听的男人。

此人三十岁年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只是偶尔抬起眼睛扫视四周,显得格外沉静锐利。

他叫曾晖,是探事局派驻在京师的侦缉旗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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