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深处,一间原本用于存放典籍的偏殿,如今已被刘协悄然改造成了他的临时“光学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研磨料气味,与宫苑常用的龙涎香截然不同。巨大的紫檀木案几上,不再是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摆满了各式各样晶莹剔透的琉璃(玻璃)原件、不同规格的铜制镜筒、小巧精细的打磨工具,以及一堆堆颜色各异、细度不同的研磨粉末。
在处理完关于吏治、工坊、东征乃至邀请孙策刘范等一系列重大事务后,刘协刻意为自己留出了一段相对“清闲”的时光。他需要一些能够快速见效、且能进一步推动认知变革的小发明,来作为庞大工业体系的补充,同时也稍稍满足一下自己身为“技术爱好者”的手痒。望远镜、老花镜、放大镜,这些在原理上相对简单,却又能极大拓展人类视觉极限的器具,自然成了首选。
制作望远镜对他而言,几乎毫无难度。将作监下属的琉璃工坊,如今已能稳定生产透明度相当不错的平板玻璃和玻璃块。刘协亲自绘制了凸透镜和凹透镜的草图,标注了大致曲率。工匠们先是利用铸铁磨具,粗磨出透镜的凹凸形状,然后便是最为考验耐心和手艺的精磨与抛光阶段。
刘协甚至亲自挽起袖子,参与到这细微的打磨工作中。他选用质地坚韧的木料,车削出与透镜曲率相配的磨盘,沾上由细石英砂、金刚砂(刚玉粉末)乃至更细腻粉末调配成的研磨膏,对着固定好的玻璃毛坯,开始了重复千万次的同心圆运动。
“力道要匀,速度要稳,心要静。”刘协一边操作,一边对身旁被选来学习此道的几名年轻工匠讲解,“镜面之光洁,关乎成像之清晰。一丝一毫的划痕或瑕疵,都会让远处景物模糊变形。”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反复打磨、抛光,当第一批合格的凸透镜(物镜)和凹透镜(目镜)终于诞生时,刘协亲自将它们嵌入早已准备好的、可以伸缩调节的铜制镜筒两端。他走到殿外高台,将这只粗陋但意义非凡的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对准远方的骊山。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他缓缓调节着镜筒的长度,细微地调整着焦距。渐渐地,远处的山峦树木开始拉近、变得清晰,甚至连山腰处隐约的亭台轮廓都依稀可辨。
“成了。”刘协放下望远镜,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纯粹的笑容。尽管倍数可能只有五六倍,成像边缘还有明显的色散,但这无疑是人类视觉史上的一次飞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海军将领凭借此物,在苍茫大海上率先发现敌踪;陆军斥候依靠它,于数十里外洞察敌军动向。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紧接着,老花镜和放大镜的制作更是水到渠成。利用凸透镜的聚光和放大作用,他为自己身边几位年事已高、阅奏章已显吃力的老臣,如杨彪、王允等,磨制了镜片,镶嵌在玳瑁或铜制的镜框中。当王允第一次戴上这“御赐奇物”,看清手中以往模糊不清的小字时,激动得胡须直颤,连连叩谢天恩,直呼“陛下巧思,惠及老臣,如同再造!”再也不说天子是奇技淫巧了。
然而,刘协的心思并未停留在这些“宏观”辅助工具上。他的目标,指向了一个更为幽微、也更为神秘的世界——微观世界。他想要制作一架显微镜。
这无疑比望远镜困难数倍。望远镜观测的是无限远处的平行光,可以通过调节镜筒长度来近似满足这一条件。而显微镜观测的是极近处的物体,需要物镜和目镜的精密配合,对透镜的精度、曲率、尤其是色差和球差的控制要求极高。以目前的工艺水平,想要复制出后世那种由多组透镜组成的复合显微镜,无异于天方夜谭。
刘协沉思良久,决定摒弃复杂的结构,回归最原始、也可能最有效的设计——单透镜显微镜。这并非他记忆中列文虎克最终使用的那种极致小巧的透镜,而是一种更为稳妥的方案。
他选择了质地最为均匀、纯净无色的水晶(石英)作为原料。水晶的硬度和光学性能在某些方面甚至优于此时的玻璃。他亲自上阵,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工具:不同粒度的研磨膏,甚至尝试用柔软的皮革沾上最细腻的研磨膏进行最终抛光。
目标是一个直径约三毫米,但曲率半径极小、呈完美半球形的凸透镜。这意味着要将一块小小的水晶,磨成一个近乎水滴形状的、高凸度的“小珠子”。这个过程极其耗费眼力和心神,稍有偏差,透镜的光学中心就会偏离,或者表面出现无法消除的凹坑。
一连数日,刘协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沉浸在这微小的水晶世界里。指尖被研磨料磨破,缠上细布继续;眼睛因长时间聚焦于细微之处而布满血丝。马钧和欧大匠曾前来请教蒸汽机事宜,见到天子如此专注地打磨着一个小珠子,皆感诧异,却也不敢多问。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废弃的不合格水晶片堆了一小堆。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后,一枚看起来晶莹剔透、弧度饱满光滑的水晶微凸透镜在他指尖诞生。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珍贵的透镜,镶嵌在一个特制的、带有精细螺纹调节高度的黄铜支架上。支架底部是一个放置观测物的金属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小孔,下方则固定了一面可以调节角度的小镜子,用以将光线反射透过样品。
!一架简陋至极的单透镜显微镜,就此完成。
刘协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他命内侍取来一些常见的物品:一片树叶,一点池塘里的积水。
他首先将一滴池塘水滴在磨薄的透明云母片(暂代载玻片)上,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观测平台上。调整铜镜角度,让光线从下方透射上来。然后,他凑近那唯一的、小小的目镜透镜,开始缓缓旋转黄铜支架上的调节螺纹,提升透镜的高度,寻找焦距。
视野内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水影。他屏住呼吸,指尖极其细微地转动着螺纹。忽然间,视野猛地清晰了!
那是一个何等奇异的世界!透明的水滴中,无数微小的、呈现各种形状的生物在游动、翻滚!有的如同长着鞭毛的纺锤,急速穿梭;有的则是圆滚滚的球体,缓慢挪动;还有的连成一串,如同微小的珍珠项链它们充满了活力,在这滴看似清澈无比的水中,构成了一个熙熙攘攘、生机勃勃的微观宇宙!
“果然存在!”刘协喃喃自语,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个从未被古人认知的世界,那种震撼无以言表。这就是细菌和原生动物!虽然以这架显微镜三十倍左右的放大倍率,他可能只能看到一些个体较大的细菌和丰富的原生生物,但这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他强压兴奋,又观察了树叶的脉络,看到了如同纵横交错的沟壑;
他立刻召来了华佗与张仲景。当两位神医带着疑惑,轮流凑近那奇特的铜制器具,看到那滴水中“万千生灵”时,他们的反应远比刘协更为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