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被任命为冀州牧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长安朝堂激起了千层浪。宣室殿内虽已散朝，但那股无形的震动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官场，乃至蔓延至市井坊间。
开什么玩笑？十五岁的州牧？！
大汉立国四百载，何曾有过如此年轻的封疆大吏？即便是在武帝时期锐意进取、提拔青年才俊如霍去病，那也是基于其赫赫军功。
而诸葛亮，虽有才华之名，侍奉天子左右参与机要也不过两年，既无显赫军功傍身，亦无累世资历积淀，骤然将人口逾四百万、新近平定、百废待兴的天下第一大州交到他手上，这简直是拿国运开玩笑！
翌日清晨的常朝，气氛便显得格外凝重。未等内侍唱喏“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以司徒王允、太尉杨彪为首的一众老臣便已迫不及待地出班，面色肃然。
“陛下！”王允率先开口，“老臣斗胆，冀州牧之任命，关乎河北数百万生灵之安定，关乎朝廷新政之推行，更关乎天下人对陛下用人之眼光！诸葛亮年未弱冠，虽有小慧，然终究阅历浅薄，骤然授以方面之重任，老臣……老臣恐其德不配位，才不堪任，非但于国无益，反致冀州再生波折，辜负陛下信重，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杨彪紧随其后：“陛下励精图治，破格用人，老臣等亦深感振奋。然，州牧者，上承天子，下抚万民，非独需才智，更需威望、经验以镇服地方。孔明少年聪颖，人所共知，然冀州新附，局势错综复杂，世家余孽潜伏，流民亟待安抚，新政亟需铺开……此千头万绪，岂是一少年所能尽掌？若因用人不当而致前功尽弃，岂非可惜？望陛下慎择稳重干练之臣，以安河北。”
紧接着，又有数位资格颇老的九卿官员纷纷附议，言语间无外乎“祖制不可轻废”、“年少难以服众”、“恐为天下笑”云云。一时间，殿内劝谏之声此起彼伏，几乎形成了一边倒的态势。就连一些原本对诸葛亮颇有好感的年轻官员，此刻也暗自为其捏了一把汗。
御座之上，刘协平静地听着这些慷慨陈词或苦口婆心的劝诫，脸上看不出喜怒。“杨公之忧，朕知之。”刘协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压过了殿内的嘈杂，“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事事循于资历，拘于年齿，我大汉何来今日扫平河北之速？黄忠（之前一小吏）、关羽（弓马手）等将，莫非皆是宿将乎？”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杨公，令郎杨修，如今在太学协助编撰教材，做得如何？”
杨彪一愣，只得躬身答道：“回陛下，犬子德祖蒙陛下不弃，在蔡公、庞公麾下效力，兢兢业业，于教化之事，确有些许微末之见。”
“嗯，”刘协微微颔首，“德祖才思敏捷，正是推行新政、开启民智所需之干才。冀州教化，乃安定人心之根本。即日起，擢杨修为冀州牧府长史，辅佐孔明，专司教化、文书及与士林交接事宜。”
“啊？”杨彪彻底怔住，他本是来劝谏诸葛亮任职的，怎么转眼间自己儿子也被派去了？这……
不等杨彪反应过来，刘协的目光又转向人群中的另外两人：“杜畿。”
“臣在。”杜畿应声出列。
“钟繇。”
“臣在。”钟繇亦躬身听令。
“你二人，一者精于吏治，明察秋毫；一者擅长安抚，通晓律令。即日起，钟繇任冀州牧府司马，掌刑名、治安；杜畿任冀州牧府治中从事，总揽民政、钱谷。你二人，连同杨修，即日赴任，务必尽心竭力，辅佐孔明，稳定冀州！”
杜畿、钟繇对视一眼，虽感意外，但天子金口已开，只得肃然应命：“臣等遵旨！”
这一连串的人事任命，如同连环出击，让原本群情汹涌的劝谏浪潮为之一滞。
刘协趁此间隙，站起身来，走到御阶之前，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诸公皆言孔明年少，恐难服众。然，并州迁徙数十万民众，统筹钱粮、规划路线、安置流民，如此庞杂事务，一手经办，井井有条，工坊图纸，水利测算，格物新学，又是谁一点即透，举一反三？朕用孔明，非因其年岁，而因其有安定一方之才！诸公只见其年少，可曾见其胸中韬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继续说道：“至于冀州百姓，朕已有决断。为尽快恢复生产，安定人心，即日起，将冀州全境所有适龄青壮百姓，尽数编入屯田兵序列！”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响起一阵低语。将整个州的百姓都纳入军事化管理下的屯田体系，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刘协朗声道：“传朕旨意，公告冀州：凡登记入册之屯田兵，朝廷一视同仁，授田、牛、发农具！一切待遇，皆与司隶、凉、并等州相同！只要安心耕战，服满三年屯田役，其所耕种之土地三十亩，即赐为永业田！所领曲辕犁、耕牛及标准农具，亦归其所有！未来赋税，三十税一！”
他看着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声音沉凝：“唯有如此，方能以最快速度将冀州的人力、土地整合起来，形成生产力！唯有如此，方能让我大汉的新政，在河北之地扎下根来！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冀州初定，非如此大刀阔斧，不能竟全功！”
说到此处，刘协的目光再次落回一直静立聆听、神色感动的诸葛亮身上，这让刘协突然想起后世的一句经典台词，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谁让朕看上的州牧，只有十五岁”
这句话，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与维护！
“陛下！”诸葛亮闻言，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望向御阶上那道年轻却已蕴含无尽威严的身影：
“臣……诸葛亮，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不以臣年少鄙陋，授以方面之任，信重若此，臣……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臣在此立誓，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定不负陛下重托，必使冀州大治，政通人和，成为陛下新政之楷模，强汉之基石！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刘协快步走下御阶，亲手将诸葛亮扶起，拍了拍他尚且单薄的肩膀，温言道：“朕信你。放手去做，长安，有朕为你撑着。”
他转身，环视众臣，目光已然恢复了帝王的冷冽与威严：“冀州之事，就此定议。诸公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勿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