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太快了……”刘协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比朕预想的，至少要快了大半年。”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数年前。并州、凉州，地广人稀，总计人口不过七十多万，且有马腾内应、徐荣、吕布、关羽、马超、赵云这等猛将，外加呼厨泉的匈奴兵策应，黑山军张燕亦保持中立，即便如此，彻底平定也耗费了整整一年光阴。豫州袁术，天灾人祸并行，又有孙策、刘表与朝廷三方合击，也拉扯了近一年才尘埃落定。
而冀州呢？人口逾四百万，袁绍经营日久，树大根深，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刘协原已做好了打一场硬仗、耗时至少一年的准备，谁能料到，自曹操三月誓师出征，至四月底收到捷报，满打满算，不过两月有余！
“火器之威，竟至于斯……”刘协的目光再次落回捷报上关于攻城拔寨的细节描述，那雷霆般的炮火，那地裂山崩的炸药包，还有袁绍关键时刻弃城而逃的致命一击，共同铸就了这场远超预期的胜利。
当然，袁绍的自毁长城是主因，若非他仓皇遁走，致使邺城军心彻底崩溃，纵然火器犀利，想啃下这座坚城，也绝非两三月之功。
即便如此，要将冀州全境残余势力彻底清扫干净，理顺这四百万人口的大州，预计仍需两三个月的时间。
“陛下，可是在思量，如何将这把已然烧旺的烈火，引向下一处柴堆？”
刘协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知朕者，奉孝也。”
“陛下，冀州一定，原本用于防范袁绍的几处重兵，便可腾出手来了。”郭嘉抚掌，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上党郡、河内郡、东郡、太原郡、广阳郡、涿郡！此六郡兵马，此前为防袁绍西进、北上，皆屯驻重兵。如今冀州已下，这些兵马便可尽数抽调，转而投入下一阶段战事！尤其是张合、高览二位将军新附，其麾下冀州军熟悉河北地理人情，正可为我军前驱，无需经历漫长磨合。”
刘协眼中精光一闪，郭嘉此言，正中下怀！他之前便考虑过，曹操麾下虽兵强马壮，但要跨州越郡追击袁绍，若能有一支熟悉当地情况的降军作为向导和先锋，必将事半功倍。张合、高览皆是良将，若能妥善用之，确是两把快刀。
“好！”刘协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即刻传旨！”
“命曹操为主帅，曹仁、曹洪、张绣、公孙瓒、张燕诸将辅之，整合现有兵马，并整编张合、高览所部四万冀州军为先锋！其余冀州降卒，择优补充战损，余者尽数编入屯田兵序列，交由地方安置！大军稍作休整，即可兵发青州，追歼袁绍残部，勿使其有喘息之机！”
“命马超、呼厨泉、徐晃、夏侯惇、夏侯渊，各引本部兵马，进入冀州，配合地方，全面清剿负隅顽抗之世家豪强！其土地，一概收归国有；其浮财、库藏，尽数抄没，充入国库！甄家……念其提前投效，且有献粮之功，暂不在此列，但其名下田产，亦需按新政清丈登记，日后另行恩赏。”
马超、呼厨泉其实刘协是有私心的，二人一个是西凉军，一个是匈奴军，面对世家，肯定是搜刮的干干净净。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显示出刘协决不容袁绍死灰复燃，并要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冀州世家根基的决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舆图上被特意圈出的“冀州”二字之上。四百多万人口，沃野千里，乃天下膏腴之地，更是未来钱粮赋税、兵源丁壮之重地！此地新定，百废待兴，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绝对忠诚，且能深刻理解并坚定执行新政的人来坐镇。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殿内重臣。鲁肃总理全局，协调各方钱粮物资，动不得；郭嘉长于军略奇谋，更适合随军参赞；贾诩执掌绣衣府，耳目遍布天下，亦不可轻离……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侍立一旁，虽面容尚带稚气，身姿却已如青松般挺拔的诸葛亮身上。
“孔明。”刘协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葛亮闻声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你随朕身边历练已有两年，迁徙安置、钱粮调度、工坊运作乃至军械图纸，皆有涉猎。如今冀州新定，百端待举，正是用人之际。朕意，任命你为冀州牧，总揽冀州一切民政，推行新政，安抚黎庶！”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尽管郭嘉、鲁肃等人深知诸葛亮才华卓绝，天子亦有意栽培，但以其虚岁不过十五的年纪，出任冀州这等天下大州的州牧，实在是亘古未有之殊遇与重担！这担子，太重了！
然而，刘协接下来的话，稍稍平息了众人的惊疑。
“文和，”他转向贾诩，“你从绣衣府及各级官吏中，精选一批通晓实务、干练可靠的能吏，即刻派赴冀州，协助孔明处理政务，尤其是清丈田亩、登记户籍、筹建官学等具体事宜。黄承彦先生亦随行，总领冀州教化之事。”
“老臣遵旨。”贾诩躬身领命，他手下有的是精于实务的干才，正可弥补诸葛亮在具体执行层面可能的人手不足。
“月英那丫头，对格物工巧颇有天分，冀州未来工坊兴建、水利修缮，或有用得着她奇思妙想之处，便让她随父兄一同前往吧。”刘协又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了黄承彦一颗定心丸，也让诸葛亮身边多一个能交流的伙伴。
鲁肃此时也出列，他虽震惊于天子的魄力，但细想之下，并州、凉州、司隶、兖州的新政推行皆有成例可循，诸葛亮此前主导的大型迁徙亦证明其统筹之能，如今又有贾诩挑选的实干派辅佐，或许真能担此重任。
郭嘉也笑道：“雏凤清声，响彻九皋。陛下以此重任磨砺孔明，实乃慧眼识珠。嘉，拭目以待冀州新貌。”
刘协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对鲁肃道：“子敬，兖州今年依旧大旱，存粮恐难支撑。除必要维护工坊之人员、留守兵卒及看守村庄之民户外，其余百姓，可开始着手向冀州迁徙。此事，你与孔明协调办理，务必稳妥，勿使流离。”
“臣，领旨！”鲁肃与诸葛亮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