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平六年的春末夏初,帝国的烽火并非只燃烧在河北一隅。几乎与曹操对袁绍发动雷霆攻势的同时,南方的建业“吴帝”孙策与西蜀的“汉帝”刘范,也仿佛约定好一般,对朝廷控制的边境发起了蓄谋已久的进攻,试图以此牵制朝廷兵力,缓解袁绍承受的泰山压顶之势。
然而,战争的进程却与孙、刘二人预想中的势如破竹大相径庭,甚至堪称绝望。
荆州北部,南阳郡界。
吴军大将程普、黄盖,率领数万精锐,挟新附的荆南宗族私兵,气势汹汹扑向南阳盆地。
然而,当他们的先锋部队抵达第一座要塞城邑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城墙,绝非记忆中的土垣或旧砖!在原有城基之上,赫然耸立着以一种灰扑扑却异常坚实的材料(水泥)混合规整红砖垒砌而成的新墙体!墙体明显加高加固,雄堞如齿,棱角分明,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墙头之上,数尊黝黑的“大将军炮”炮口森然外指,如同蛰伏的凶兽,无声地宣示着死亡。
“攻城!”程普虽心下凛然,但仗着己方兵力优势与士气正旺,仍下达了命令。
吴军架起云梯,推着冲车,呐喊着发起潮水般的冲击。回应他们的,是城头守军冷静得可怕的沉默。直到吴军进入大炮射程之地,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轰!轰!轰!”
大将军炮发出了怒吼!实心铁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而出,并非直接砸向密集的步兵——那太过浪费,而是轰击在云梯集群、冲车以及后续跟进的队伍中!木屑混合着血肉横飞,一道炮痕划过,便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真空地带!更有甚者,炮弹击中城墙根部的吴军,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人体撕碎,场面惨不忍睹。
这还不是全部。当吴军冒着炮火不断接近城墙,墙头骤然爆发出密集的弩箭,力道强劲,远超寻常。
冲到城墙的士兵骤减,二当他们开始带着仅剩不多的云梯试图开始攀爬的时候,扔下来的不再是滚木、金汁、巨石,而是点燃的炸药包,一个炸药包炸开,里面的铁屑、碎石向四面八方射来,造成大量的伤亡。
少数悍勇之士终于攀上城头,迎接他们的是锋利的长矛环首刀,而登上来也没有用,后续力量根本跟不上。
连续数日,同样的场景在不同城池前反复上演。吴军的攻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徒劳地粉身碎骨,却连城墙的一块砖皮都未能真正撼动。守军凭借水泥红砖构筑的坚城与火炮、炸药包形成的立体火力网,从容不迫地收割着吴军的生命。程普、黄盖纵然身经百战,面对此等闻所未闻的守城手段,也是束手无策,徒呼奈何。在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后,只得无奈下令退兵,固守原有防线,再图良策。所谓的牵制攻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益州北部,金牛道、米仓道险关之处。
刘范麾下大将率领以益州山地兵为主的部队,试图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突破朝廷防线,兵进凉州。他们坚信,再犀利的火器,在蜀道天险面前,威力也将大打折扣。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朝廷不仅在这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要隘上也配备了数量不多但足以封锁道路的火炮,更是同样运用水泥红砖,对关墙进行了堪称变态的加固和加高!往日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攀爬的关墙,如今变得光滑如镜,难以逾越。火炮被设置在经过精密计算的射击孔后,牢牢扼守着蜿蜒的山道。
蜀军发起的一次次仰攻,结果比吴军更加凄惨。狭窄的山道上,部队无法展开,成了火炮和弩箭的活靶子。一发炮弹落下,往往能造成数十甚至上百人的伤亡。炸药包从高高的关墙上扔下,沿着陡峭的山坡滚动爆炸,威力倍增。张任等人纵有万夫不当之勇,面对这完全不对等的攻防,也只能望关兴叹,徒损兵马。在尝试了各种办法均告失败,且后勤补给线开始受到小股朝廷精锐骚扰后,刘范不得不下令停止进攻,依托益州复杂地形转入全面防御。割据自保的侥幸心理,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开始悄然瓦解。
与南线、西线徒劳无功的进攻相比,北线冀州战场的局势,则如同雪崩般急剧恶化。
邺城,仲氏“皇宫”内,气氛已压抑得如同墓穴。袁绍高坐于御座之上,往日的雍容气度早已被焦躁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所取代。殿下文武分立两侧,人人面色凝重,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不安。
“陛下!”探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带着哭腔,“曹……曹操前锋已越过洹水,距邺城已不足五十里!武安、涉县皆已陷落,各地守军或降或逃,魏郡……魏郡大半已非我有啊!”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殿内还是一片哗然。曹操进军速度太快了!那恐怖的炮火和闻所未闻的炸药包,摧毁的不仅仅是城池壁垒,更是抵抗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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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袁绍猛地将案几上的奏章扫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朕耗费巨资,加固城防,铸造‘镇城巨炮’,为何还挡不住曹阿瞒!”
谋士郭图上前一步,语气苦涩:“陛下,非是将士不用命,实是朝廷火器太过犀利……我等之‘巨炮’,笨重难移,射程亦不及彼,往往未及发炮,便已被贼军火炮摧毁……加之那炸药包破门毁墙,防不胜防啊!”
另一位谋士逢纪,此刻也是面色惨白,他之前献计熔毁曲辕犁铸炮,本以为是妙计,如今看来却是饮鸩止渴,不仅毁了农耕根基,造出的东西还不堪大用。他颤声道:“陛下,如今之势,邺城……邺城危若累卵矣!若非陛下深谋远虑,提前挖掘了那数道环绕邺城的深壕,迟滞了曹军步骑的步伐,恐怕……恐怕此刻城下已是曹军旗帜了!”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是啊,全靠那些壕沟,才勉强多拖延了几天时间!可壕沟能填平,邺城这看似坚固的城墙,又能在那雷霆炮火下支撑多久?三天?五天?
一股绝望的情绪在大殿内蔓延。投降朝廷?开什么玩笑!在座的冀、青世家代表们心知肚明,按照长安那位天子的新政,他们累世积累的土地、财富都将化为乌有,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与庶民无异!可不投降?看曹操这架势,破城之后,依照那位天子对负隅顽抗者的态度,恐怕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进退维谷!真正的进退维谷!
沉默中,谋士许攸眼神闪烁,终于忍不住出列,压低声音道:“……陛下!如今河北大势已去,冀州已不可守!为今之计,唯有……唯有暂避锋芒!”
袁绍猛地看向他:“子远有何高见?”
许攸深吸一口气,道:“青州尚有大量兵马,且与辽东公孙度接壤。陛下何不效仿光武皇帝故事,车驾暂移青州?若青州亦不可守,还可借道辽东,远遁塞外,以图后举!朝廷火器虽利,然塞外辽阔,骑兵为主,其炮车笨重,未必能如中原般肆虐!只要陛下仍在,未必没有卷土重来之机!”
此言一出,不少世家代表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青州!他们在青州同样经营日久,产业众多,而且早已暗中将部分家族精英和财富转移了过去,尤其是在东莱郡,经营多年,正是预留的退路之一!从东莱渡海前往辽东,或向北进入草原,确实是一条生路!
袁绍脸色变幻不定,他何尝不知冀州已难保全?事实上,在见识过朝廷工坊和初步了解火炮威力后,他内心深处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并暗中进行了一些布置。但现在,需要有人留下来死守邺城,为他争取宝贵的转移时间。谁能担当此任?谁又愿意担当此必死之任?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文武,许多人接触到他目光,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一个慷慨悲凉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愿率本部兵马,死守邺城!只要审配一息尚存,绝不让曹贼踏入皇宫一步!愿为陛下车驾东行,争取时日!”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素以忠义刚烈着称的审配!只见他须发戟张,面色决然,眼中满是殉道般的赤诚。
袁绍看着审配,心中百感交集,有感动,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深吸一口气,沉痛道:“正南忠义,朕心甚慰!只是……如此重担,朕实在……”
“陛下!”审配噗通跪地,重重叩首,“此乃臣分内之事!陛下乃天下仲伯,社稷所系,万不可有失!请陛下速做决断,即刻准备车驾,经馆陶北上,直入青州!臣在此,必与邺城共存亡!”
袁绍闭上眼睛,片刻后猛然睁开,眼中已尽是帝王的“决断”与“无奈”:“也罢!就依正南所言!朕……朕便将这邺城,将这身后之事,托付与你了!”他随即环视众人,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诸公,即刻回府整顿,携带紧要之物,随朕连夜出发,前往青州!”
命令一下,殿内顿时一片忙乱,众人如蒙大赦,又带着仓皇,纷纷告退,准备逃命。没有人再多看跪在地上的审配一眼。
袁绍走到审配面前,亲手将他扶起,低声道:“正南……苦了你了。若能……若能事有可为,不必死守……”
审配惨然一笑,再次拱手:“陛下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
当夜,邺城“皇宫”及各大世家府邸一片混乱,车马辚辚,灯火通明,装载着最后搜刮的金银细软和家眷,在袁绍核心部队的护卫下,仓皇打开北门,向着黑暗中的青州方向疾驰而去。
城头之上,审配按剑而立,望着城内乱象和远方隐约可见的曹军营火,脸上满是悲凉与决绝。他知道,留守的军队和被抛弃的邺城百姓,都成了延缓曹操追击的弃子。风中传来隐隐的哭泣声,不知是为这即将陷落的都城,还是为那不可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