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毒影”案的阴影尚未完全从心头驱散，那份关于人性与科技深渊的沉重报告还在撰写中，基层派出所转来的这起“怪声”投诉，像一粒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季青、老谭、陈锐三人带着些许从血腥与毒素中抽离后的疲惫，驶向了那个位于老城区边缘、弥漫着时光停滞气息的“团结里”小区。
报案人是一位姓冯的独居老人，七十六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里除了老年人常见的浑浊，还掺杂着真实的恐惧和困扰。他住在3号楼2单元401。他所指的“隔壁”，是402室，据物业和邻居证实，已经空置了至少大半年，房东在外地，偶尔有中介带人来看房，但一直没租出去。
“冯大爷，您别急，慢慢说，具体是什么声音？什么时候开始的？”季青让老人坐下，语气平和。
“得有……四五天了吧？”冯大爷比划着，“都是后半夜，一两点钟以后。不是一直有，一阵一阵的。像是有好几个人在隔壁屋里压着嗓子说话，嘀嘀咕咕的，听不清说啥，但肯定不是一个人！有时候还伴着……滋啦滋啦的杂音，还有……对对，就是敲东西的声音，不是敲墙，是敲木头或者铁皮？没个准点儿，响了停，停了又响……吵得我根本睡不着！”他指着蜷缩在角落、显得有些萎靡的狸花猫，“我家这毛孩子也是，那几天晚上根本不安生，老是冲着那面墙弓着背，呜呜低吼，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您跟物业反映过，他们检查了怎么说？”
“查了，当着我的面开的门，屋里空荡荡的，除了灰啥也没有。他们说是水管子响或者老鼠，可那声音……绝对不是！”冯大爷很固执。
老谭已经联系了物业和402的房东（电话授权），拿到了备用钥匙。陈锐则拿出便携式的环境噪音分析仪和红外测温仪，准备进行初步勘查。
402室内。
正如描述，一套标准的两居室，家具早已搬空，只留下一些废弃的包装纸壳和灰尘。窗户紧闭，阳台门锁着。空气中是久未住人的沉闷气味。
陈锐启动仪器，在房间里缓缓移动。环境噪音水平正常，没有检测到异常的声波频率。红外测温显示，房间温度均匀，没有局部热源。他仔细检查了墙壁、地板、天花板，没有发现新的孔洞、裂缝或可疑的痕迹。水管、暖气管道的接口处也未见异常。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老谭环视四周，“冯大爷会不会是……年纪大了，有点幻听？或者，声音是从别处传来的，在夜里被建筑结构放大了？”
季青没有立刻下结论。她走到与401相邻的那面主墙前，用手轻轻叩击。声音沉闷，是实心砖墙。她又走到阳台，看向楼体外侧。两户的阳台之间隔着约一米五的距离，有水泥栏板，并非直接相连。
“声音描述很具体，‘多人低语’、‘杂音’、‘敲击声’，”季青思索着，“如果是冯大爷的幻觉或误听，不会持续数晚，还伴有动物异常。一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陈锐蹲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地面。灰尘有被物业和之前看房者踩踏的杂乱痕迹，难以辨别。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客厅靠近内侧卧室门框下方的墙角——那里有一小片灰尘似乎被什么东西轻微地、不规则地扫动过，形成了一片比其他地方稍显干净的扇形区域，不像是鞋底或扫帚造成的。
“这里有被动过的痕迹。”陈锐指着那片区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角‘出来’过，又‘回去’了，蹭掉了灰。”
老谭和季青凑过来看。痕迹很淡，但在强光手电的侧光照射下，能看出来。
“老鼠？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老谭猜测。
陈锐摇摇头，拿出放大镜和取证棉签，小心地在那片痕迹边缘采集了一点灰尘样本，又用胶带在附近的墙根提取可能存在的微量纤维。
“先带回去分析。另外，”陈锐站起身，看向季青，“头儿，我建议，今晚咱们留个人在这里‘蹲守’一下。带上更精密的录音设备。如果真有怪声，录下来分析，比什么都强。”
季青点头同意：“老谭，你安排一下轮值。陈锐，你尽快分析样本。另外，查一下这户房东和近期所有来看房的中介、客户的底细，虽然可能性小，但也要排除有人利用空置房进行短暂非法活动的可能。”
深夜，团结里小区3号楼。
一名便衣刑警带着高灵敏度录音设备和夜视仪，悄然进入402室。房间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晨一点、两点……就在值班刑警有些倦意时，异变陡生！
先是极其微弱的、仿佛收音机调频不准时的“滋滋”电流声，隐约从房间某处传来。紧接着，一阵低沉、混杂、确实像是多人压着嗓子快速低语的声音响起，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中间还夹杂着几下类似“哒、哒、哒”的轻敲声！声音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戛然而止，一切重归死寂。
值班刑警汗毛倒竖，强自镇定，确认录音设备正常工作。他迅速用夜视仪扫视房间，依旧空无一人，也没有看到任何光源或移动物体。
第二天，录音被带回市局技术队进行分析。陈锐戴上耳机，反复聆听那段诡异的音频。
“不是单纯的环境噪音或动物声响，”陈锐面色凝重，“低语部分经过降噪和增强处理，虽然还是听不清具体词汇，但能分辨出是至少两到三个不同的、成年人的声音频率。敲击声很有规律，像是某种密码节奏……更关键的是，背景里的‘滋滋’电流声，频谱特征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电器干扰，更像是……某种小型无线发射设备待机或低功耗运行时的信号泄漏！”
“无线设备？”季青眼神一凛，“房间里没有外接电源，如果是电池设备，怎么能持续好几天深夜发出声音？除非……”
“除非设备本身被巧妙地隐藏，并且有自动定时或远程触发的功能。”陈锐接口道，“冯大爷听到的声音是断续的，可能设备设定了间歇性工作模式以节省电量。那片墙角的痕迹……”
他立刻将昨天采集的灰尘样本和纤维送往微量物证分析室。
几个小时后，分析结果出来了。灰尘样本中，除了常见的居家灰尘成分，还检测到了极微量的聚乙烯纤维（常见于廉价地毯或某些电子设备内部绝缘材料）和氧化铁粉末。而墙根胶带提取的纤维中，有一种非常细的、带有绝缘涂层的铜合金丝断屑。
“氧化铁粉末……可能是铁锈，但出现在墙根内部灰尘里？”陈锐思考着，“铜合金丝……像是从某种小型电机或传动装置里磨损出来的……聚乙烯纤维……”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声音不是从‘房间’里发出来的！”陈锐猛地抬头，“是从墙里面或者地板下面传出来的！那个痕迹，可能是某种隐藏的、可以活动的‘发声装置’进出其隐藏位置的轨迹！氧化铁粉末可能是老旧金属构件（比如废弃的通风管道或电缆桥架）内部的锈蚀物！铜合金丝可能是小型传动马达的部件！”
“墙内或地板下的发声装置？”老谭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谁会在空置房的墙里装这个？就为了吓唬邻居老头？”
“不是为了吓唬人。”季青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陈锐的推测正确，那么这套空置房，很可能被改造成了一个隐蔽的窃听据点或者中继站！那些‘低语’，可能是被窃听并实时转译的谈话声！‘敲击声’可能是某种信号或数据传输的提示音！设备隐藏在墙体或地板夹层，定时启动或远程激活进行窃听和数据回传！”
这个推测让办公室的气氛瞬间紧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402室的隔壁401（冯大爷家）、楼上楼下、甚至整栋楼的居民隐私，都可能处于被监视和窃听的危险中！而选择这里，或许正是因为其老旧、空置、且临近某个特定目标？
“立刻申请对402室进行全面、破坏性的勘查！凿开可疑的墙壁和地板检查！”季青当机立断，“同时，秘密调查冯大爷的社会关系，看他是否无意中涉及什么纠纷，或者这栋楼里是否有其他值得被监视的人员！查房东和所有中介的详细背景！”
“墙内低语”的背后，隐藏的可能不是鬼怪，而是更加冰冷、更加隐秘的科技之眼与罪恶之耳。一场在钢筋水泥丛林中寻找“隐形耳朵”的狩猎，就此展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