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的落网与供述，如同揭开了“画廊”组织华丽帷幕的一角，显露出其后冰冷的技术链条与贪婪的犯罪野心。结案报告墨迹未干，海关转来的协查请求，又将一条若隐若现的新丝线，抛到了重案一组面前。
“前沿视觉艺术工作室”——这个名字与查获的高精度扫描设备、以及其与周哲旧巢近在咫尺的地址，组合成一个充满不祥暗示的谜题。是巧合？是“画廊”组织新的触角？还是另一个未知犯罪网络的交汇点？
季青、老谭、陈锐三人没有丝毫耽搁，再次投入战斗状态。这一次，调查的起点清晰而明确。
“前沿视觉艺术工作室”的注册地址，位于城东一片混杂着小型科技公司、设计工作室和仓储空间的创意园区。
外围调查显示，该工作室三个月前注册，法人代表是一个身份信息模糊、鲜少露面的外籍人士。其公开业务范围是“数字视觉艺术创作与咨询”，但园区物业反映，该工作室租用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半地下仓库区域，平时门窗紧闭，车辆进出不多，且似乎对电力供应有特殊要求，曾申请过增容。
“半地下仓库，电力增容，符合需要运行高性能计算和光学设备的特点。”陈锐分析道，“与查获的设备用途吻合。但和周哲的旧据点这么近……是继承？是合作？还是某种挑衅或仪式感？”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老谭已经摩拳擦掌，“申请搜查令吧，头儿。”
季青点头，但补充道：“先以消防安全检查或园区管理的名义做初步接触，探探虚实。对方如果真是‘画廊’的关联者，警觉性一定很高，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导致关键证据被销毁或转移。”
第二天上午，由园区管理人员陪同，两名穿着便服、以“安防巡检员”身份出现的刑警，敲响了“前沿视觉艺术工作室”的门。
许久，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但眼神警惕的亚洲面孔。“什么事？”声音冷淡。
“园区统一消防和电路安全检查，请配合一下。”便衣刑警出示了伪造的园区工作证。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被分隔成几个区域。前半部分看起来像正常的办公室和会客区，摆放着几台电脑和一些艺术画册。但透过一扇虚掩的内门，可以瞥见后面区域有更多的电子设备架子和线缆。
“里面是我们进行创作的区域，设备比较敏感，不太方便参观。”年轻人试图挡住内门。
便衣刑警经验丰富，一边敷衍地检查着消防器材和明显的外露线路，一边用余光扫视内部。他们注意到，内门缝隙中透出的光线颜色与普通照明不同，泛着一种用于摄影或渲染的特殊色温，而且有低沉的设备散热风扇声。
“你们这里用电量不小啊，主要是做什么创作？”一名刑警状似随意地问。
“主要是……大型沉浸式光影装置的前期测试和内容制作。”年轻人回答得有些机械。
检查很快结束，没有发现明显的消防隐患。两名刑警离开后，立刻将观察到的情况汇报。
“内有乾坤，而且防备心很重。”老谭判断，“那个年轻人不像是搞艺术的，倒像是个看守或技术人员。”
“申请搜查令，今晚行动。”季青做出决定，“以防他们转移设备或数据。陈锐，你和网安支队配合，提前监控该地址的网络流量，看是否有异常数据传输。”
夜幕降临，搜查行动悄然展开。
为了避免惊动可能存在的暗哨或预警系统，警方没有使用警灯警笛。便衣和特警队员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控制了工作室外围。
破门而入的瞬间，那名年轻人正在里间操作电脑，见到警察，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按键盘上的某个组合键。
“别动！”老谭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控制。
技术队迅速接管现场。里间的景象证实了之前的猜测——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工作室，而是一个装备相当专业的生物特征采集与初步处理中心。除了海关查获的同类型高精度3d人脸扫描仪，还有多光谱皮肤纹理采集设备、动态微表情捕捉摄像头阵列、以及配套的数据处理服务器。服务器里存储着大量未经匿名处理的人脸数据，经初步比对，其中一些竟与本市几位知名企业家、学者和政府顾问的面部特征高度吻合！
“他们在秘密采集特定人群的高精度生物特征数据！”陈锐检查着数据，感到一阵寒意，“这是制造高级‘虚像’的基础原料！‘画廊’组织在提前建立‘目标数据库’！”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一台加密的工作站里，技术员恢复出了一份未完成的“项目计划书”，标题是 “‘镜像’城市精英替换计划——第一阶段：基础建模与场景测试” 。计划书中提到了利用获取的生物特征和行程信息，制造“精英替身”，渗透进商业谈判、政策咨询甚至小型内部会议，窃取情报或施加影响。其中几个被圈定的测试目标，赫然在列！
“他们不只是想偷技术，是想玩一场更大、更危险的‘替换游戏’！”老谭怒道。
审讯室内，那名年轻人——真名吴浩，25岁，计算机图形学硕士——在证据面前很快交代。他承认自己受雇于一个境外匿名雇主，通过网络联系，任务是运营这个“工作室”，利用特定名单（由雇主提供）采集目标的高精度面部数据，并进行初步的3d建模和光影渲染测试。他从未见过雇主真容，只通过加密渠道接收指令和酬劳。至于数据最终用途，他隐约猜到与“深度伪造”有关，但巨额报酬让他选择了沉默。
“雇主有没有提到‘画廊’或‘画家’？”季青追问。
吴浩摇头：“没有具体名称。但他有一次提到过，我的工作是在为‘大师’准备最优质的‘画布’和‘颜料’。”
“大师”——这很可能就是赵成口中的“画家”！
“吴浩只是产业链最末端的数据采集工。”陈锐分析，“‘画廊’组织架构严密，境外指挥，境内有多层执行环节。赵成是技术实施者，吴浩是数据准备者。他们之间可能没有直接联系，都由境外‘画家’遥控。”
虽然端掉了一个数据采集点，抓获了一名执行者，但“画廊”的核心、“画家”本人、以及他们可能已经完成建模的其他“目标”，依然隐藏在暗处。那份“镜像城市”计划书，像一片不祥的阴云，预示着未来可能发生的、更加隐蔽和危险的犯罪。
案件暂时告一段落，但远未结束。
结案总结会上，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对手不再满足于单一目标或单一罪行，而是在系统地构建一个基于身份伪造的渗透网络。
“这次我们打断了他一根手指，但他整只手，甚至整个身体，可能还藏在暗处。”季青看着白板上“画廊”、“画家”、“镜像城市”等关键词，“这类犯罪，危害的不仅是个人或企业，更是整个社会的信任基础。试想，如果重要的决策会议上，坐着一个‘虚像’……”
陈锐接口道：“我们需要建立更完善的生物特征保护法规和预警机制，同时，刑侦手段也要升级，要能更快地识别和溯源深度伪造内容。”他展示了自己初步构思的几种针对“虚像”的快速甄别技术思路，包括利用特定光线反射、微表情生理关联性分析等。
老谭拍了拍陈锐的肩膀：“行啊小陈，现在不光能破案，还能想着怎么防患于未然了。咱们这铁三角，看来以后还得加个‘技术预言家’的头衔给你。”
季青也微微颔首，对陈锐的成长感到欣慰。“将我们的案件总结和技术建议，形成详细报告，上报部里，推动相关领域的立法和技防研究。同时，与国际刑警的合作不能断，必须把‘画廊’和‘画家’挖出来！”
一周后，正当重案一组忙于整理卷宗和撰写报告时，一条来自银行系统的紧急协查通报，再次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本市一家大型跨国银行的内部安全审计发现，其 “声纹识别+动态密码”双重验证系统，在近期三次针对高净值客户账户的大额转账授权中，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声纹匹配度997但动态密码逻辑异常”的警报。虽然转账最终因其他风控规则被拦截，但系统日志显示，那三次“声纹”的来源ip，均指向海外某个虚拟服务器，且声纹特征与银行一位正在海外度假的副行长高度吻合。银行高度怀疑，有人利用极其逼真的声纹伪造技术，尝试突破金融安全防线！
声纹伪造！又是身份伪造！
季青看着通报，目光与老谭、陈锐相遇。三人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又来了”的锐利与坚定。
“画廊”的触角，似乎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领域也更广。从视觉“虚像”，到听觉“伪声”，这个犯罪组织在身份伪造的道路上越走越深，也越来越危险。
“这次的目标是银行系统……”陈锐快速思考，“伪造声纹的技术难度和要求，与伪造视觉形象有所不同，但核心逻辑相通。可能出自同一技术源头，或者是‘画廊’的另一个分支。”
“查！”季青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老谭，联系经侦和银行方面，了解详细情况，排查内部可能泄露声纹样本的环节。陈锐，你主攻技术，分析那几次伪造声纹的音频特征，看能否找到技术指纹，并与我们之前掌握的‘画廊’技术特征进行关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在阳光下运转，金融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下，无形的数据战争从未停歇，真实与伪造的界限日益模糊。
但无论对手如何进化，手段如何翻新，守护这条界限，揭露每一张虚假的面孔，就是他们不容推卸的使命。
“出发。”季青转身，言简意赅。
三人再次化身城市的清道夫，冲向那片由声波与数据构成的、新的迷雾战场。
（虚像猎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