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与“画家”身份的潜在重合，如同在迷宫般的案件图纸上点亮了一盏指向灯。这个隐藏在寰宇科技it部门的副主管，不再仅仅是一个可能被收买的内鬼，而是极有可能就是整个“虚像”犯罪计划的技术核心与主要执行者之一。
“立刻对赵成进行全方位背景深挖！他的教育经历、工作履历、海外联系、财务状况、兴趣爱好，尤其是与‘文艺复兴肖像画’相关的所有线索！”季青的命令斩钉截铁。
调查力量迅速聚焦。陈锐协调网安部门，对赵成过往的所有网络痕迹进行地毯式检索，包括其学术论文、开源代码贡献、社交平台小号、甚至暗网活动迹象。老谭则带队，对赵成的住所、亲友关系、常去场所进行实地摸排，寻找其可能藏匿李明远或设立“工作室”的地点。
赵成的背景很快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国内顶尖美术学院数字媒体艺术专业毕业，辅修计算机科学。早年曾在欧洲一家专注于古典艺术数字修复的工作室实习过两年，期间深度研究过文艺复兴大师的光影技法与人体结构数字化重建。回国后进入it行业，但在业余时间一直活跃于一些小型数字艺术和特效论坛，发表过数篇关于“超写实数字人像实时渲染与交互”的技术设想文章，观点激进，且流露出对商业社会扼杀“艺术性技术”的不满。
他的财务状况显示，近半年有超过七位数的资金从多个境外空壳公司汇入其控制的隐秘账户，与李明远失踪、以及国际刑警监控到的可疑资金流动时间点高度吻合。
“一个拥有顶尖艺术审美和技术能力的偏执者，对现状不满，被巨额利益诱惑，完全有能力主导这样一场以‘伪造’为核心的犯罪。”陈锐分析道，“‘画家’这个代号，对他来说再贴切不过。他把李明远，把寰宇科技的数据，都当成了他的‘画布’和‘颜料’。”
对赵成住所的搜查收获有限，但并非全无发现。 在书房一个隐藏的夹层里，找到了几本笔记和一块加密硬盘。笔记中手绘了大量人体面部骨骼、肌肉光影分析图，旁边标注着复杂的数学公式和算法思路，正是关于如何通过多光源投影和ai动态调整来模拟真人皮肤质感与微表情。硬盘内容尚未破解，但标签上写着“project: doppelg?nger（替身计划）”。
“他果然在亲自研究这个！”老谭将证物照片传回，“但这里没有大型设备，不像能进行复杂投影测试和囚禁人的地方。他一定有别的据点。”
与此同时，寰宇科技数据中心的安全审计发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迹象。除了那个被发现的微型投影头，在另外两个非核心区域的访问终端内部，也找到了类似的隐蔽装置。更严重的是，安全团队在梳理近三个月的访问日志时，发现除了李明远的账号，还有另外两个高管的账号有过类似“平滑异常”的访问记录，访问时间都在深夜，且之后不久，相关高管都有过短暂的、无法清晰回忆的“疲惫”或“记忆模糊”时段。
“他们可能已经用‘虚像’测试接触过至少三位高管！”陈锐感到事态严重，“目的是什么？获取更多生物特征？还是试探不同人的反应模式，为更复杂的伪造做准备？”
“或者是寻找下一个更合适的‘替身’目标。”季青补充，“李明远是执行董事，权限高，但如果他失踪太久会引起警觉。他们可能需要一个能更长时间、更稳定潜伏在公司内部的‘替身’。”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犯罪集团已经成功伪造并替换了寰宇科技的某个在职高管……
“立刻对那两位有异常访问记录的高管进行秘密的、高强度的身份验证和安全隔离！”季青下令，“同时，通知所有核心管理层，启动紧急预案，所有重大决策和敏感信息接触必须经过至少三重独立验证，包括面对面的、预设密语的确认！”
就在警方全力内部清查和追捕赵成时，一条来自交通部门的数据比对结果，带来了新的突破。
在排查赵成名下及关联车辆时，系统自动比对出，一辆登记在赵成远房表哥名下、但近期频繁由赵成使用的白色厢式货车，其gps轨迹在李明远失踪当晚，曾出现在北郊一片废弃的影视拍摄基地附近，并在那里停留了超过四小时。该基地占地面积大，内有各种仿古、现代建筑布景，且因为产权纠纷和经营不善，已荒废多年，仅有零星保安看守，内部电力、网络基础设施却相对完备，是设立隐蔽实验室或囚禁点的理想场所！
“重点目标：北郊废弃影视基地！”季青立刻调整部署，“老谭，你带队，联合特警，对该基地进行秘密合围和突击搜查！注意，对方可能有高科技监控和防御手段，行动务必小心！陈锐，你提供技术支援，利用无人机和热成像设备先进行外围侦察，寻找异常热源、信号源或电力消耗点！”
夜幕降临，北郊废弃影视基地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匍匐在荒野中。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红外热成像镜头下，大部分区域是冰冷的蓝色，唯有基地深处一栋仿造现代写字楼风格的布景建筑内，有数个集中的、持续的热源，与周围环境温差明显。同时，频谱分析仪检测到该建筑内有异常的、加密的无线信号传输。
“锁定目标建筑！”老谭在通讯器中低声命令。特警队员如同暗影，从多个方向渗入基地，迅速控制了外围可能存在的岗哨或摄像头。
突击队逼近目标建筑。这是一栋只有外壳的“楼”，内部是中空的摄影棚结构。底层大门紧闭，但侧面的一个道具货物入口有新鲜的开合痕迹。
“破门！”
特警运用破门锤撞开入口。内部景象令人震惊——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但设备相当齐全的“数字工作室”：多台高性能图形工作站嗡嗡作响，墙壁上挂满了显示着各种人体建模数据、代码和监控画面的屏幕。房间中央，一个复杂的机械臂支架上，安装着多台高流明微型投影仪和精密的动作捕捉摄像头，正对着前方一个空着的椅子。角落堆放着一些电子元件、线材，以及几个写着“生物凝胶”、“高仿真硅胶”的箱子。
但，空无一人。只有一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未完成的、极其逼真的李明远数字人脸模型，旁边打开着一个聊天窗口，最后一条发送出去的消息是：“样本已送达，‘灵境’核心防火墙动态密钥获取中。保持待命。”
发送时间，就在十五分钟前！
“他们刚刚转移！”老谭立刻检查房间，“有后门！”
果然，在工作室另一侧，一个伪装成墙壁的道具门敞开着，通向建筑后方的一条小路，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
“追！”老谭带人冲出后门，车辙印通向基地深处更偏僻的区域。
陈锐在指挥中心，盯着屏幕上“样本已送达”和“‘灵境’核心防火墙动态密钥获取中”这两行字，心脏猛地一沉。“样本”很可能指的是被绑架的李明远本人，他们正在利用他，试图破解寰宇科技最核心的防御！
“必须立刻加强‘灵境’核心数据区的防护！动态密钥很可能需要李明远的实时生物特征或特定知识！”陈锐一边通知寰宇科技，一边尝试追踪那条消息的接收方ip，但对方显然使用了更高级的跳板和加密。
就在这时，季青的手机响起，是寰宇科技数据中心打来的紧急电话，安全主管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季队！我们……我们刚刚看到李董了！他在数据中心核心区门外，刷了权限卡，通过了虹膜识别，正在要求进入最高机密设计库！我们按照您的指示，要求他回答随机动态密语，他……他答对了前两个，但第三个问题……他犹豫了，表情有点奇怪……”
“阻止他！立刻物理隔离该区域！那不是李董，是‘虚像’！”季青厉声道。
对方竟然已经胆大妄为到直接伪造李明远，试图硬闯核心数据区！而且，他们可能通过某种手段（比如胁迫真的李明远）获取了部分动态密语！
“老谭！你们那边尽快找到赵成和李明远！陈锐，协调网安，尝试干扰或切断数据中心那个冒牌货可能依赖的远程控制信号！必要时，授权启动电磁屏蔽！”季青在通讯频道中连续下令。
一场在虚拟与现实两个战场同时进行的追猎与防御战，进入了最紧张的时刻。画皮者已迫不及待要摘下最后的面具，而猎人必须在其得手前，斩断那只操纵画笔的手。
（第二百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