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里17号楼,一栋被纳入旧城改造范围的五层红砖老楼,此刻被蓝白警戒线层层包围。空气中弥漫着拆除作业扬起的灰尘和年代久远的霉味,与现场凝重的气氛混杂在一起。
季青、老谭、陈锐三人穿过围观的人群和维持秩序的派出所民警,径直走向三单元102室。这户人家早已搬迁,屋内空空荡荡,满地碎砖烂瓦。东面那堵被砸开一个不规则大洞的内墙前,几名先期抵达的技术队警员正小心翼翼地进行勘查。
洞口内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约半米高、表面粗糙的灰黑色陶瓮静静地立在夹层的砖石之间。瓮口被某种泥浆类物质密封,保存完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陶瓮的颈部,紧紧缠绕着数圈崭新的、颜色鲜红如血的棉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红绳打结的方式复杂而古怪,不像日常系法。而在陶瓮正面,贴着一张打印在普通a4纸上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宋体字:“时辰到了”。
“发现时就是这样?”季青戴上手套,目光锐利地扫过陶瓮和周围环境。
负责现场的技术员点头:“是的,季队。工人是用大锤破墙时发现的,发现后立刻停工报警,除了破墙震动,没有触碰过陶瓮和红绳。我们检查过,夹层是当年建房时就留有的空心结构,外部墙面完好,没有近期二次打开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个陶瓮很可能是在几十年前建房时就被封入墙内。但红绳和纸条,却是崭新的!
“瓮里……”陈锐深吸一口气,轻声问。
技术员面色凝重:“透过瓮口缝隙和x光初步扫描,确认……是婴儿的骸骨,完全白骨化,死亡时间应该非常久远了,具体需要法医鉴定。”
一个被封存数十年的婴儿骸骨,却在最近被系上了崭新的红绳,贴上了诡异的纸条?
“破坏现场原有状态,进行后期‘装饰’……”老谭眯起眼睛,语气低沉,“这不像是在隐藏罪证,倒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或者发出某种信号。”
“而且是针对我们发现骸骨这件事的信号。”季青补充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凶手,或者说,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直在关注这栋楼的动向。他知道旧改会拆墙,知道骸骨会重见天日,所以提前……或者说,在骸骨被发现后的极短时间内,完成了这些布置。”
能在警方赶到前,在不破坏现场外墙、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进入这个已被封锁的拆迁楼,完成如此诡异的举动?这需要极其熟悉环境、胆大心细,并且拥有某种偏执的动机。
“技术队,全面勘查陶瓮、红绳、纸条,提取一切可能指纹、纤维、dna!重点分析红绳的打结方式、纸条的打印墨粉和纸张来源!”
“老谭,立刻排查这栋楼的所有原住户,尤其是102室历届房主、租客,以及负责本次拆除工程的施工队所有成员!查他们的背景,有无异常行为或迷信倾向!”
“陈锐,你负责协调,联系户籍和民政部门,交叉比对近三十年内本市及周边地区的婴儿失踪、非正常死亡报案记录!同时,查一下这种陶瓮的可能的年代、产地用途!”
季青的命令清晰而迅速,组员们立刻行动。
陈锐蹲下身,更仔细地观察那个陶瓮和红绳。陶瓮是粗陶,表面有手工制作的痕迹,样式普通,可能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日常容器。红绳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但崭新的程度和刺眼的颜色,与陈旧阴暗的夹层环境形成强烈反差。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复杂的绳结上,拿出便携相机多角度拍摄。
“头儿,这个绳结……”陈锐指着照片放大后的细节,“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图案……不是普通的死结或活结,更像是一种……符号?或者某种特定手法?”
“记下来,回去对比资料库,或者请教民俗专家。”季青点头,肯定了他的观察。
初步尸骨检查由赶来的法医进行。骸骨非常细小,确为婴儿,死亡时间由于环境相对密封,初步判断可能超过二十年,甚至更久。骸骨表面未见明显暴力损伤,但具体死因需带回实验室进一步检验。
现场勘查暂时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明显痕迹。对方似乎戴着手套,动作谨慎。
离开阴冷的102室,站在楼外的阳光下,三人心情沉重。
“一个几十年前的婴儿,被藏在墙里。几十年后,有人给它系上红绳,贴上‘时辰到了’的纸条。”老谭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这他妈唱的是哪一出?复仇?警告?还是疯子自嗨?”
“不管是什么,这个人对我们警方的工作节奏,甚至对这具骸骨的‘价值’都非常清楚。”季青望着忙碌的现场,“‘时辰到了’……像是在宣告什么开始,或者结束。”
陈锐翻看着刚刚同步过来的、102室原住户的初步信息。最近一户人家在五年前搬走,户主是一位独居老人,已于两年前去世。再往前,住户变更频繁,记录不全。
历史的尘埃被搅动,露出的不仅是白骨,还有一股令人不安的、当下的恶意。
红绳如血,缠绕着过往的亡魂,也牵引出新的迷局。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