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海的落网与供述,如同最后一块沉重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锈骨尘封”案的框架。赵大刚失手杀人,李德海协助毁尸灭迹,一段被电缆和锈铁封印了六年的罪恶,因李德海扭曲的报复心而意外重见天日。办公室的白板上,刘红梅的照片旁,赵大刚和李德海的名字被红笔圈起,箭头指向“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与“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
后续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赵大刚在确凿证据和同案犯指认下,放弃了所有侥幸,对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因长期家暴、案发时饮酒且事后毁尸,性质恶劣)的罪行供认不讳。李德海也对其协助处理尸体、以及近期为制造恐慌而实施的破坏、侵扰行为供认不讳。两人的口供与现场勘查、物证链条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闭环。
刘红梅的骸骨被妥善收敛,等待家属安排后事。她的娘家人得知真相后,悲恸欲绝,对警方坚持不懈最终揭开真相表达了感谢,尽管这份真相带来的只有迟来的伤痛。
结案日,重案一组办公室。
气氛比以往更加沉重。这个案子没有高科技的炫目,没有连环杀手的惊悚,只有一段长期隐匿在家庭门后的暴力,最终以最冰冷的方式终结于废弃的工业角落。它揭示的是一种更普遍、也更顽固的罪恶。
老谭重重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刘红梅那姑娘……唉,要是早点有人帮她,要是当年接警的同事再细查一下……也许就不会……”
“没有那么多也许。”季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疲惫的坚定,“家庭暴力、熟人犯罪,往往隐藏在表象之下,取证难,干预难。这个案子提醒我们,对待每一起失踪、每一起疑似家庭纠纷的报警,都必须抱有最大的警惕和最深的责任心。罪恶不会因为披上‘家务事’的外衣就减轻分毫。”
她的目光转向陈锐。陈锐正安静地将案件的所有电子资料归档,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专注,但眉宇间凝结着一抹深思。
“陈锐,”季青点名,“这个案子,你怎么看?尤其是李德海留下的那个齿轮,和你追查的过程。”
陈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清澈:“头儿,这个案子让我感觉……有些真相就像被埋在地下的水,总会在某个缝隙渗出来。李德海的报复是偶然,但刘红梅的冤屈被掩盖六年,却是多种因素造成的必然——暴力的隐蔽性、受害者的孤立、早期干预的缺失,甚至包括像赵大刚、李德海这样边缘人的法律意识淡漠和道德底线缺失。”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工作,就是从这些渗出的‘水迹’——比如那个看似无关的齿轮——反向追溯,找到地下的源头。技术追踪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理解这些物证背后的人性和社会关系。”
他的分析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技术层面,触及了犯罪成因和社会治理的思考。这份成熟与深度,让季青和老谭都暗自点头。
“说得好!”老谭用力拍了拍陈锐的肩膀,“现在这脑子,不光会转证据,还能琢磨道理了!三角,以后你就是‘技术+理论’担当!”
季青也微微颔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认可:“你的成长,大家有目共睹。保持这份敏锐和思考,以后更复杂的案子,还需要你担起更重的责任。”
陈锐感到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但内心却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就是在与这些或陈旧或新鲜的罪恶赛跑,为无声者发声,为尘封者正名。
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城市在暮色中继续它的喧嚣与律动。
然而,就在这份沉重的平静即将沉淀为新的起点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值班的内勤警员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紧急协查通报。
“季队!谭哥!陈哥!刚接到分局上报,北区老居民楼改造工地,工人在拆除一面旧墙时,在夹层里发现……一个密封的陶瓮,里面……里面是婴儿的骸骨,看腐朽程度恐怕有些年头了。但奇怪的是,陶瓮外面缠着崭新的红绳,还贴着一张打印的纸条,上面写着……‘时辰到了’!”
夹层陶瓮?婴儿骸骨?陈旧尸骨与崭新的红绳纸条?
又一个交织着时光尘埃与近期诡异行为的谜团,以更加令人心悸的方式,骤然降临。
季青、老谭、陈锐几乎同时站起,目光瞬间锁定那份通报,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大战将临的凝重。
没有犹豫,无需多言。
季青抓起外套:“现场具体位置?保护情况?”
“北区,平安里,17号楼,三单元102的夹墙。现场已经封锁,分局请求支援,他们觉得……这事儿邪乎。”
“出发!”季青的声音斩钉截铁。
三人再次化身城市的清道夫,冲向那被旧砖瓦与红绳封印的未知过往。陈锐拎起勘查箱的瞬间,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可能:非正常死亡、非法处理、封建迷信?抑或是……又一场跨越时空的罪恶回响?
(锈骨尘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