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红旗农场，残雪还未完全消融，田埂边的枯草下已冒出点点新绿，春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吹散了冬日的萧瑟。林逍把建材提货的事安排妥当，又和施工队敲定了化冻后先平整场地的细节，心里盘算着另一件早就惦记的事——带领乡亲们扣大棚搞种植。
林逍把建材提货的事安排妥当，又和施工队敲定了化冻后先平整场地的细节，心里便盘算着那件早就惦记的事——带领乡亲们扣大棚搞种植。
年前他就琢磨过，农场的土地肥沃，乡亲们除了种粮食，大多没别的营生。一年忙到头赚不了几个钱，要是能利用大棚种点经济作物，既能让乡亲们多一条致富路，还能带动整个农场发展。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如今建材和施工的事有了着落，终于有时间把计划提上日程。
要推行这个计划，必须先征得两个人的同意。
一个是农场场长李建国，为人务实肯干，做事稳扎稳打，在农场威望很高；另一个是老支书林守业，也是林逍的三爷爷，辈分高、经验足，说话极有分量。
有这两位支持，后续发动乡亲们才会顺利。
这天上午，林逍特意提了两斤刚熏好的狍子肉，先去了李建国家。
李建国的家就在农场办公点旁边，是一栋两开间的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虽还没发芽，枝干却遒劲有力。
听到敲门声，李建国穿着蓝色中山装走出来，看到林逍，立刻笑着迎上去：“逍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场长，有点事想跟您商量，顺便给您带点自家熏的狍子肉尝尝。”林逍走进院子，把肉递过去。
李建国不推辞，接过肉放进屋，转身倒了杯热茶递来：“坐吧，是不是建厂房的事还有问题？”
“不是，厂房的事都安排好了，施工队说化冻彻底就进场。”林逍接过茶杯暖了暖手，开门见山，“今天来是说别的事，关于带领乡亲们致富的。”
李建国眼神一凝，坐直了身子：“哦？你有啥好主意？说来听听。”
“我想提议乡亲们扣大棚搞种植。”林逍直言，“现在天暖和了，正是扣大棚的好时候。我打算让大家种蓝莓。”
“蓝莓？”李建国皱了皱眉，随即笑了，“这东西山里不就有吗？漫山遍野的，咋还用来当作物种？”
林逍早料到他会有这反应，耐心解释：“三爷爷和您都知道山里有野生蓝莓，但那都是零散长的，产量低，也卖不上价。”
“我要说的是人工种植的品种，结的果子更大、口感更好，营养价值也高。不管是鲜吃，还是加工成罐头、果酱，都很受欢迎，市场前景好得很。”
李建国端着茶杯没喝，追问：“那成本高不高？乡亲们能不能负担得起？”
“暖棚成本太高，一亩地下来得上千块，乡亲们肯定负担不起。”林逍直言，“所以我打算让大家扣冷棚，一亩地几百块就能下来。”
“至于蓝莓苗，咱们也不用全买。”林逍补充道，“山上有野生蓝莓丛，咱们可以挖一部分回来移栽，再买一部分人工培育的北高丛蓝莓苗。”
“野生的和人工培育的互相杂交授粉，既能提高产量，还能改善口感，成活率也能高一些。这样一来，又能省一笔买苗的钱。”
李建国放下茶杯，眉头又皱了起来：“逍子，你的心意我懂，想带着乡亲们多赚钱。”
“但你想过没有，山里的蓝莓没人当宝贝种，就是因为没人懂怎么正经种。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成熟的种植技术，也没有配套的设施。”
“万一种不活，或者种出来卖不出去，乡亲们的钱不就打了水漂？这风险咱们承担不起啊。”
林逍心里一沉。他早料到会有顾虑，却没完全考虑到技术和设施的短板。
他知道蓝莓有前景，是因为带着后世的见识，可这话说不出口，重生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
看着李建国担忧的神色，林逍一时语塞，确实没法解释清楚技术来源。
“李场长，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林逍诚恳承认，“我只想着蓝莓的市场前景，却忽略了现在的技术和设施条件。”
李建国见他态度诚恳，语气缓和了些：“你有想法是好事，年轻人敢闯敢试是优点。但咱们得务实，不能拿乡亲们的血汗钱冒险。”
“您放心，我明白这个道理。”林逍点点头，脑子里快速转着，琢磨着替代方案。
“那咱们换个思路，不种蓝莓，改种菜怎么样？”林逍很快有了新想法。
“种菜？”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你具体说说。”
“咱们黑龙江一到冬天，除了萝卜、白菜、土豆，就没别的新鲜蔬菜了。”林逍语气笃定，“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往外卖，选择都太少。”
“要是咱们扣暖棚种菜，冬天也能种出新鲜蔬菜。不仅能满足农场和周边乡镇的需求，还能卖到县里、市里去，肯定能赚钱。”
这个提议让李建国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啊！”
“冬天的新鲜蔬菜确实稀罕，根本不愁卖不出去。而且种菜的技术，咱们乡亲们多少都懂点，比种蓝莓靠谱多了。”
林逍心里刚松了口气，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个清脆的童声喊着：“舅舅，舅舅！”
林逍抬头一看，是小雅跑了进来，身后跟着林守业三爷爷。
小雅一直跟在林逍身边，像个小跟屁虫。
“三爷爷，您怎么来了？”林逍连忙站起身迎上去。
“听说你来找建国商量事，我就过来看看。”林守业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着走进来，“刚在门口就听见你们说种菜？这是个好主意啊。”
小雅跑到林逍身边，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问：“舅舅，你们要种菜吗？可不可以种那个红红的、酸酸甜甜的果子啊？”
“红红的、酸酸甜甜的果子？”林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小雅说的是草莓吧？”
小雅用力点头：“对！就是草莓！上次我跟娘去县里，看到有人卖，娘给我买了一颗，可好吃了！”
林逍拍了下大腿，心里又惊又喜：“我怎么把草莓给忘了！”
他连忙跟李建国和林守业解释：“三爷爷，李场长，草莓是个好东西啊！”
“早在1980年，草莓种植技术就从日本引进来了，现在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种植。咱们这里的气候和土壤条件，种草莓完全合适。”
林守业闻言，点了点头：“草莓我听过，确实是个稀罕物件，卖得不便宜。要是能种成，肯定能赚钱。”
李建国也附和道：“是啊，草莓比蓝莓靠谱多了。至少咱们知道这东西能吃、有人买，技术方面也有引进的基础，不用完全摸黑探索。”
“而且种草莓和种菜不冲突，能在一个棚里搭配着种，利用率更高。”林逍补充道。
“那咱们就确定下来，大棚主要种上海青、黄瓜、洋柿子和草莓这几种作物。”林逍趁热打铁。
“上海青长得快、周期短，能快速见效；黄瓜和洋柿子是常见的蔬菜，市场需求大；草莓作为经济作物，能提高收益。”
“这样搭配着种，风险小，收益也稳定。”
“这个搭配好，兼顾了稳妥和高收益。”林守业赞许地看着林逍，“你这孩子，脑子就是活泛。”
小雅在一旁听着，高兴地拍手：“太好了！这样就能吃到甜甜的草莓了！”
众人被她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越发轻松。
笑过之后，林守业的神色严肃起来，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逍子，你的想法是好，可钱的事怎么解决？”
“扣大棚、买种子、雇人工，都需要很大一笔钱。我粗略算了一下，一亩地的大棚成本起码好几百块，再加上其他开支，可不是个小数目。”
“虽然这两年来，大家跟着你搞养殖、卖野味，确实赚了不少钱，日子比以前好过了。”林守业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一下投入这么多，还是会让不少人家犯难。而且种少了不划算，要种就得成规模，这需要的钱就更多了。”
李建国也跟着点头：“三爷爷说得对，资金是最大的难题。”
“要是让乡亲们自己凑钱，肯定有不少人不愿意冒这个险。就算愿意，也未必能凑得出那么多钱。”
屋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这个问题确实是推行大棚种植的最大阻碍。
林逍早就考虑过资金的问题，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见两人提起，他从容地说道：“三爷爷，李场长，资金的事我已经想过了。”
“咱们可以由农场出面，向公社申请成立一个种植合作社，把愿意参与的乡亲们组织起来。”
“然后以合作社的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这样就能解决大部分资金问题。”
“成立合作社？向银行贷款？”李建国和林守业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那个年代，合作社还不常见，向银行贷款更是新鲜事，大家都怕背上债务。
林逍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继续解释：“成立合作社，把大家的力量集中起来，不仅能顺利申请到贷款，后续采购种子、销售作物也更有优势，能拿到更好的价格。”
“至于贷款，大家不用怕。”林逍语气坚定，“咱们种的作物都是市场需求大的，只要管理得当，肯定能赚钱，偿还贷款不成问题。”
“而且我建议，种子和人工这些成本，由参与的乡亲们自己出。看谁家能承担多少，就投入多少。”
“这样一来，银行贷款有合作社作为担保，乡亲们也有自己的投入作为抵押资本，银行那边也更容易批准贷款。”
他补充道：“这样的模式，也能让乡亲们更有责任感。毕竟有自己的投入在里面，都会用心打理大棚。”
“赚了钱大家按投入比例分红，亏了也一起承担，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这样才长久。”
李建国和林守业仔细琢磨着林逍的话，好一会儿没出声。
过了片刻，林守业捋着胡子说：“这个办法可行，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能调动乡亲们的积极性。”
“不过成立合作社、向银行贷款，都是大事，不是咱们两个人能拍板的。”
李建国也说道：“是啊，这涉及到一大笔资金，还需要公社和银行的支持。”
“咱们得先把这个思路理清楚，形成一个完整的建议，把种植品种、大棚规模、资金筹集方式这些都明确下来。”
“然后我带着这个建议去公社申请扶持和补贴，再跟银行沟通贷款的事。”
“没问题！”林逍立刻答应，“我会把这些思路整理清楚，形成一个完整的建议。”
“我会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周全，保证这个建议切实可行。”
林守业点点头：“好，那你抓紧整理。整理好后咱们再一起商量修改，没问题了就去公社汇报。”
“要是能申请到公社的扶持和补贴，就能减轻不少负担，乡亲们也更愿意参与进来。”
“我明白，我会尽快完成的。”林逍语气笃定。
事情有了初步的方向，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小雅在一旁听不懂大人们的谈话，只是拉着林逍的手，小声问：“舅舅，什么时候才能种草莓啊？我想早点吃到。”
林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等我们把事情商量好，申请到贷款，就开始扣大棚种草莓。”
“很快就能吃到了，到时候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小雅高兴地跳起来：“好！谢谢舅舅！”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细节。
林逍把自己对大棚选址、规模的想法说了说：“我建议选农场靠近公路的一片土地，那里交通方便，后续运输作物也省力。”
李建国和林守业都同意这个选址，李建国说：“那块地我知道，地势平坦，土壤也肥沃，确实合适。”
临近中午，林守业起身说：“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逍子你抓紧整理建议。”
“我和建国再分头去打听一下，看看公社对合作社有没有相关的扶持政策，银行贷款需要哪些手续。”
“好，三爷爷、李场长，辛苦你们了。”林逍连忙起身相送。
从李建国家里出来，林逍心里充满了干劲。
虽然一开始提议种蓝莓遇到了顾虑，但好在及时调整了方向，确定了种菜和草莓的方案，还初步解决了资金的难题。
只要把建议整理周全，得到公社和银行的支持，带领乡亲们扣大棚致富的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回到家，沈歌正在屋里看孩子。看到他回来，笑着问：“跟李场长和三爷爷谈得怎么样了？”
“谈得很顺利！”林逍把事情的经过跟沈歌说了一遍，脸上难掩兴奋。
沈歌闻言，也替他高兴：“太好了！这样乡亲们又多了一条致富路。”
“是啊，现在就差把建议整理好，再去公社和银行跑手续了。”林逍坐在炕边，看着炕上熟睡的两个孩子，语气充满期待。
沈歌走过来，给他倒了杯热水：“那你整理建议的时候别太累了，注意休息。家里有我呢，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