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湖的冰窟窿里,时间像被冻住了。
华天和张予涵泡在刺骨的湖水中,身体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寒冷,只有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证明他们还活着。水面上的冰层厚达半米,透过冰窟窿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星星正一颗颗隐去——黎明快来了。
“华天”张予涵的声音在打颤,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你你说人冻死前会不会出现幻觉?”
华天把她搂得更紧些,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维持最后一点热量。他的左肩枪伤还在渗血,把周围的湖水染成淡淡的粉色。
“不会。”他咬字很用力,确保每个字都清楚,“因为我们不会死。”
“这么确定?”
“确定。”华天看着她的眼睛,尽管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家。我从不食言。”
张予涵想笑,但脸冻僵了,只发出“呵”的一声气音。她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轻声说:“你知道吗刚才跳崖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告诉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个重要的事”
华天心中一紧:“什么事?”
但张予涵没回答。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微弱。长时间的失温和失血,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予涵!别睡!”华天摇晃她,“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说说什么”
“说你的工作!说你在新疆查的案子!”华天努力保持清醒,“你说过中哈跨境河流水质有问题什么问题?”
张予涵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断断续续:“不是水质是河床他们在河床埋东西仪器监测到异常密度”
“埋什么?”
“不知道”她咳嗽起来,呛了几口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否则不会袭击我们”
华天的大脑飞速运转。河床埋东西、异常密度、神照会不惜暴露也要灭口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铀矿”他喃喃自语,“哈萨克斯坦有铀矿神照会控制着日本最大的核电企业他们在河床埋的可能是核废料”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冰水,而是因为恐惧。
如果神照会真的在跨境河流的河床里掩埋核废料,那影响的将不仅是新疆,整个中亚、乃至下游的俄罗斯和中国,都将面临严重的生态灾难。
而张予涵的团队,因为监测到了异常,成了必须被清除的目标。
“这群畜生”华天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冰面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但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华天立刻屏住呼吸,把张予涵护在身后,手摸向腰间——枪还在,但子弹只剩三发了。
透过冰层,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冰面上移动。他们分散开来,呈扇形向冰窟窿靠近。
“华先生,出来吧。”一个声音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喊道,“我们知道你在下面。冰窟窿只有一个出口,你跑不掉的。”
是那个俄罗斯雇佣兵头领的声音。
华天没有回应。他观察着冰面上的影子,一共六个,都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端着枪。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
“我们可以谈谈。”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日语口音的汉语,“我是松本清次。华先生,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勇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救命。出来吧,我们可以合作。”
松本没死。迷魂香的药效过了。
华天悄悄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件装备——一个巴掌大小的水下推进器。这是韩东特制的,原本是用于水下侦查,但现在,它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我数到十。”松本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不出来,我们就往冰窟窿里扔手雷。一、二”
华天把推进器绑在张予涵腰上,在她耳边轻声说:“听着,等下我数三,你就按下这个开关,它会带你往前冲。别回头,一直往前,前面应该有渔民留下的其他冰洞。”
张予涵摇头,想说什么,但华天捂住了她的嘴。
“七、八”
“好!我出来!”华天大喊,“但你们要保证不伤害她!”
“可以。”松本说,“我们只想要你。”
华天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张予涵一眼,用口型说:“等我。”
然后他双手扒住冰窟边缘,用力把自己撑出水面。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湿透的衣服几乎立刻结冰。冰面上,六个枪口同时对准他。
松本清次站在最前面,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拄着拐杖,脸上带着虚伪的微笑:“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少废话。”华天喘着气,“让她走。”
“当然。”松本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张警官,请吧。”
但张予涵没有动。她浮在水面,眼睛死死盯着华天。
“走啊!”华天吼道。
张予涵咬了咬嘴唇,终于按下了推进器的开关。水下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她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在冰层下快速移动,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松本走到华天面前,“华先生,我很欣赏你。你是难得的人才,有眼光,有胆识,还有我们需要的技术。”
“五行回春丹的配方?”华天冷笑,“做梦。”
“不不不,不止那个。”松本摇头,“还有‘糖业大脑’系统,全球糖业联盟的控制权,以及你在南美洲的资源网络。神照会愿意出高价,买下你的一切。”
“如果我不卖呢?”
“那你就会死在这里。”松本叹了口气,像在惋惜,“很遗憾,但这就是现实。华先生,你还年轻,有大好前程。何必为了所谓的‘原则’,丢掉性命呢?”
华天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老者,突然笑了:“松本先生,你知道中国人有句老话吗?”
“什么?”
“叫做‘要钱不要命’。”华天说,“但我正好相反——要命,不要钱。尤其是不要你们神照会的脏钱。”
松本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抓住他!”
四个雇佣兵冲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华天动了。
他没有往后躲,而是向前冲——直接撞向松本。松本身边的两个保镖反应很快,举枪就射,但华天在雪地上一个翻滚,子弹打空了。
他抓起一把雪,扬向最近的保镖,趁着对方视线被挡的瞬间,一记肘击打在对方喉咙上。保镖闷哼倒地。
另一个保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头。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但枪没响。
因为华天更快——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反手扎进了对方持枪的手腕。保镖惨叫,枪掉在冰面上。
“杀了他!”松本后退,躲到雇佣兵身后。
剩下的三个雇佣兵同时开枪。华天抓起地上的尸体当盾牌,子弹噗噗噗打进肉里。他借着冲击力向后滑,同时捡起掉在地上的枪。
“哒哒哒——”
一个点射,冲在最前面的雇佣兵胸口爆开血花。
但华天也中弹了——左腿一阵剧痛,他单膝跪地。血很快染红了周围的雪。
“华先生,放弃吧。”松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逃不掉的。”
华天喘着粗气,数了数剩下的子弹:五发。敌人还有三个雇佣兵加两个保镖,松本不算。
五对六,子弹还少。
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还是笑了:“松本,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新疆吗?”
松本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们神照会最大的弱点。”华天慢慢站起身,腿在发抖,但站得很直,“你们太傲慢了。以为有钱就能收买一切,以为有权就能控制一切。但你们忘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
“比如忠诚。比如信仰。比如”华天顿了顿,“一个国家的尊严。”
他举起枪,但没对准敌人,而是对准了天空,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寂静的黎明前传得很远。
这是信号。
松本脸色大变:“你在干什么?!”
“叫帮手。”华天扔掉空枪,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根李济源给的“定魂针”,“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他把针扎进自己的眉心。
不是真的扎进去,而是贴在皮肤上。针尾的符文突然亮起微弱的金光,一股暖流从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
冻僵的肢体恢复了知觉,伤口的疼痛减轻了,甚至连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都消失了。这是道家秘术,用透支生命力的方式,换取短暂的巅峰状态。
但代价很大——事后至少要躺三个月。
不过华天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像换了个人一样,速度快到留下残影。三个雇佣兵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打倒在地。两个保镖想保护松本,但华天一个扫堂腿放倒一个,另一个被他抓住脖子,重重砸在冰面上。
冰面裂开,保镖掉进湖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松本惊呆了,转身想跑,但华天已经挡在他面前。
“你你不是人”松本颤抖着说。
“不,我是人。”华天抓住他的衣领,“但你们神照会,连人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不是枪声,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三架武装直升机从山后出现,机身上的八一军徽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不可能!”松本尖叫,“你怎么可能调动军队?!”
“不是我调的。”华天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直升机,“是中国调的。松本,你以为你们神照会在新疆做的事,国家会不知道吗?”
直升机悬停在湖面上空,舱门打开,绳索垂下。一个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快速索降,落地后立刻散开,形成包围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命令。
剩下的雇佣兵还想反抗,但特种兵的枪更快。几声精准的点射,所有雇佣兵都被打中手腕或肩膀,武器脱手。
松本面如死灰。
华天松开他,看着特种兵们快速控制现场。领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肩章上是两杠一星。他走到华天面前,敬了个礼:“华天同志,新疆军区特种作战大队奉命救援。你没事吧?”
“我没事。”华天指着松本,“这个人,神照会高层,涉及跨国犯罪和危害国家安全。还有,湖里应该还有个保镖,活的。”
“明白。”军官挥手,两个战士立刻跳进冰窟窿。
“张予涵呢?”华天急切地问。
“张警官已经获救,在第二架直升机上,有军医在照顾。”军官说,“她伤得不轻,但生命体征稳定。”
华天长舒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军官扶住他:“华天同志,你需要立即治疗。”
“等等。”华天站稳,目光扫过被控制的俘虏,“这些人里,有中国人吗?”
军官愣了下:“有。抓住三个,都是当地牧民打扮,但手上有长期持枪的老茧,应该是伪装。”
“带过来。”
三个被反绑着双手的男人被押过来。都是三四十岁年纪,皮肤黝黑,看起来确实像牧民。但华天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为什么?”华天问得很简单。
三个人沉默。
“我问你们为什么!”华天吼道,“为什么帮日本人害自己人?!张予涵他们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才来的!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们给钱”
“给多少?”华天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天五千。”
“五千?”华天笑了,笑得很悲凉,“就为了五千块钱一天,你们就把枪口对准自己国家的警察?对准保护你们家乡环境的人?!”
“我们不知道”另一个男人小声说,“他们只说是来投资的让我们帮忙盯梢”
“投资?”华天指着松本,“知道他是谁吗?日本神照会的高层!知道神照会是干什么的吗?他们在你们喝的水里埋核废料!在你们种的地里下毒!他们想毁掉这片土地,毁掉你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三个男人的脸白了。
“五千块钱一天”华天摇着头,“你们知道张予涵一个月工资多少吗?不到五千。但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保护你们的河,你们的湖,你们的子孙后代能喝上干净的水!而你们为了五千块钱一天,就要她的命!”
他越说越激动,伤口崩裂,血又流了出来。军官连忙扶住他:“华天同志,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华天眼睛红了,“这些人这些混蛋他们不是不懂,他们是装不懂!他们知道神照会不是好东西,知道那些俄罗斯人是雇佣兵,知道张予涵是警察!但他们还是做了!为了钱!为了他妈的一天五千块钱!”
他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
“华天!”张予涵的声音传来。
她被两个战士扶着,从直升机那边走过来。她脸色苍白,身上裹着军大衣,但眼神很坚定。
“你怎么样?”她走到华天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华天看着她,“你呢?”
“死不了。”张予涵勉强笑了笑,然后看向那三个中国人,眼神复杂,“你们是哪个村的?”
三个人低着头,不说话。
“果子沟村的,对吗?”张予涵说,“我去过你们村,见过你们的孩子。一个叫阿依古丽的小女孩,还给了我一个她编的手链。她说,谢谢我们来保护赛里木湖,这是她见过最美的地方。”
年纪最大的男人肩膀抖了一下。
“阿依古丽是我女儿。”他声音哽咽,“她不知道我做的事”
“她知道。”张予涵轻声说,“我们来村里的那天,她悄悄跟我说,她爸爸最近总跟一些陌生人来往,她很担心。她让我如果见到你,告诉你,家里一切都好,让你早点回家。”
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冰面上,嚎啕大哭。
另外两个人也跪了下来,低着头,肩膀颤抖。
张予涵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带走吧。按法律办。”
战士们把三人押走。松本也被铐上手铐,经过华天身边时,他忽然用日语说了一句话:“华天,你不会赢的。神照会的势力,超出你的想象。”
华天用日语回敬:“松本,你也不会赢。因为你们面对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这个民族面前,所有侵略者,最终都会失败。”
松本被押上了直升机。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赛里木湖的冰面上。一夜的混乱和血腥,在日出时分,暂时画上了句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华天和张予涵被扶上直升机。机舱里很暖和,军医立刻给他们处理伤口。
“华天同志,张警官,你们需要立刻去医院。”军医说,“华天同志失血过多,张警官严重失温,都有生命危险。”
“等等。”华天握住张予涵的手,看着她,“你之前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是什么?”
张予涵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
华天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真的?”他问。
“真的。”张予涵点头,眼泪掉下来,“本来想等案子结束再告诉你但现在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华天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傻姑娘,我们有的是时间。以后还有几十年,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直升机起飞,朝着乌鲁木齐的方向飞去。
从舷窗往下看,赛里木湖在晨光中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宁静而美丽。昨晚的枪声、鲜血、生死搏杀,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华天知道,那不是梦。
神照会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中国,伸到了这片美丽的土地。而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张予涵的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山和戈壁。
这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每一寸都流淌着先烈的鲜血,每一寸都不容侵犯。
任何人,任何组织,想要在这片土地上作恶,都要付出代价。
神照会,你们的代价,很快就会到来。
华天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他还活着,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只要有命在,就有希望在。
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