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光的争夺陷入胶着,华天深知不能将所有筹码押在一处。
中国大蒜的主产区,除了山东金乡、苍山,河南中牟、江苏邳州同样是举足轻重的“蒜都”。必须多点布局,形成网络,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
他立刻做出部署:
“洪宇,你带团队去河南中牟。杨晨,你去江苏邳州。
任务一样:摸清当地情况,寻找合适的物流园建设用地,接触可靠的合作社和种植大户,建立初步联系。
记住,星耀的人很可能也会出现在那里,小心应对,遇到困难随时联系。”
“明白,天哥!”洪宇和杨晨在电话中领命。
洪宇这次可谓“有备而来”。临行前,他特意请示华天:
“天哥,中牟那边情况可能更复杂,本地宗族势力、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我想把‘万和歌舞团’的核心成员带过去几个。
她们懂人情世故,善于沟通,在某些场合,或许能起到奇效。”
华天略一沉吟,点头批准:
“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分寸,遵守法律,保护她们的安全。她们是去帮忙打开局面,不是去做牺牲品。”
“您放心!规矩我懂!”洪宇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洪宇带着几名最得力、综合素质最高的“万和”成员,以及一支精干的商务和工程团队,奔赴河南中牟。
杨晨则带着另一支团队前往江苏邳州。
寿光这边,留下部分人员继续与星耀周旋,华天则决定亲自深入大蒜产业的最核心腹地——山东济宁金乡,这里才是公认的“中国大蒜第一县”。
李丛得知洪宇带了“万和歌舞团”的人去中牟,这位一向冷静理智的军师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丝困惑和尴尬:
“天哥,这洪宇带那些姑娘去,能行吗?那种场合”
华天看着这位在资本运作和战略谋划上算无遗策,但在男女之事上却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的老兄弟,不由失笑:
“李丛,有时候,人情世故的钥匙,不一定都是合同和钞票。‘万和’的姑娘们受过专业训练,懂得如何与不同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在地方上,很多事在酒桌茶局、在轻松的私密场合反而更好谈。
只要把握好度,这是一种工具。就像你用的电脑和数据分析模型一样。”
李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不以为然还是没藏住。他总觉得,靠这些“旁门左道”,不是正途。
华天也不多解释,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们去金乡。那里有我们需要的关键人物。”
前往金乡的路上,华天向李丛介绍了掌握的情况:
“金乡有两个关键人物。
一个是‘大蒜女将军’,名叫林晓玥,二十五六岁,农业大学高材生,毕业后没留城市,反而回到金乡老家,帮父亲打理几千亩的合作社,
把传统的种植管理搞得井井有条,引入了不少新技术,在蒜农中威信很高,人称‘女将军’。如果能和她合作,我们就能拿到金乡最优质、最稳定的大蒜货源。”
“另一个,是邻县鱼台的‘大蒜王子’,叫王世坤,三十出头,白手起家,头脑灵活,手段凌厉,
把鱼台及周边几个县的大蒜收购生意做得很大,产量虽然比金乡略逊,但加起来也很可观。这个人表面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做生意心狠手辣,给钱就行。
有传闻,他对林晓玥心仪已久,曾放话说,要是能娶了林晓玥,就能控制整个鲁西南大蒜市场的半壁江山。”
李丛皱眉:“这个王世坤,听起来不像踏实做事的人。”
“所以,林晓玥是我们的首选合作目标。”华天道,
“不过,这个王世坤也不能完全忽视,至少要知道他的动向,防止他被星耀拉拢过去给我们制造麻烦。”
车子驶入金乡地界,空气里果然弥漫着一股独特而浓郁的蒜苗香。
他们没有直接去县政府或商务部门,而是按照事先打听到的地址,直奔林晓玥父亲创办的“金乡县丰源大蒜专业合作社”。
合作社坐落在一片规模不小的厂区里,有办公小楼,也有宽敞的仓库和加工车间,门口停着不少农用车和货车,看起来生意红火。
通报姓名和来意后,很快,一个身影从办公楼里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正是林晓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和沾了些泥土的运动鞋,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
她身材高挑,动作利落,虽不施粉黛,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浑身散发着阳光、干练和泥土般朴实的气息,与华天想象中那种雷厉风行的“女将军”形象完美契合,却又多了几分属于年轻女性的清丽。
“华总,李总,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林晓玥笑容爽朗,伸出手与华天和李丛分别用力握了握,手上有些薄茧,力道不输男人。“早就听说有远见的投资商关注我们大蒜产业了,没想到是您二位亲自来,快请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热情不做作,带着北方姑娘特有的直爽,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走进合作社简朴但整洁的会议室,墙上挂着各种合作社的章程、获得的荣誉证书,以及大幅的金乡大蒜产区地图。
林晓玥亲自给他们泡了当地特色的金银花茶,然后开门见山地介绍起合作社的情况:种植面积、主要品种、年产量、合作农户数量、现有的销售渠道和仓储能力等等,数据清晰,逻辑分明,显然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如指掌。
华天也坦诚地说明了来意,介绍了“长生农业”计划在寿光等地建设现代化物流园,旨在稳定市场、保障蒜农利益、提升产业水平的构想,并表达了与金乡本地优质合作社深度合作的意愿。
林晓玥听得非常认真,眼中不时闪过思索和赞同的光芒。当华天提到希望合作社能成为物流园的核心供应商,并探讨未来可能在金乡也建设标准化仓储和初加工中心时,她明显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华总,不瞒您说,我们合作社这几年发展不错,但瓶颈也很明显。”
林晓玥坦言,
“仓储是个大问题。现有的冷库老旧,容量不足,管理也不规范。遇到价格波动大的年份,蒜农和我们都很被动。
如果有现代化、大规模的物流园做后盾,能签下长期的保底收购协议,对我们合作社和社员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在金乡建点,我们举双手欢迎!需要土地、需要协调关系,我们合作社可以全力配合!”
谈话进行得非常顺利,双方在许多理念上不谋而合。
然而,华天敏锐地注意到,林晓玥在交谈过程中,目光似乎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坐在他旁边、一直安静倾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李丛。
李丛今天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俊,气质斯文冷静,与这充满蒜味和泥土气息的合作社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人的目光。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提出的问题都直指关键,逻辑清晰,显示出强大的专业素养。
当李丛就合作社的财务数据管理、风险控制机制提出几个颇为犀利的问题时,林晓玥非但没有不快,反而眼睛一亮,回答得格外详细,甚至带着几分讨教和探讨的意味。
看向李丛的眼神里,除了商业上的尊重,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欣赏。
华天心中暗忖,觉得有点意思。不过他很快把这点心思压下,专注于正题。
就在他们相谈甚欢时,合作社院子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炫耀意味的男声响起:
“晓玥!晓玥在吗?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名牌polo衫、戴着墨镜、手腕上金表晃眼的中年男人,拎着几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礼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像是跟班的壮汉。
男人三十出头,长相还算周正,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油滑和精明的算计气息。
正是鱼台县的“大蒜王子”王世坤。
林晓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站起身,语气疏离但客气:
“王总,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王世坤一眼就看到了会议室里的华天和李丛,尤其是气度不凡的华天,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哎哟,有客人啊?晓玥,这二位是?”
“这位是华总,这位是李总,从上海来的投资商,考察大蒜产业的。”林晓玥简单介绍。
“投资商?幸会幸会!”
王世坤立刻上前,热情地要跟华天握手,眼神却飞快地扫视着两人,
“我是鱼台世坤农产品公司的王世坤,主要做大蒜收购贸易,在金乡、鱼台这一片还算有点小名气。
华总这是看上我们金乡的大蒜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和晓玥熟得很!”他说着,还故意往林晓玥身边凑了凑,彰显亲近。
林晓玥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
华天淡淡一笑,与他握了握手:“王总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学习学习。”
王世坤打着哈哈,随即把注意力又转回林晓玥身上,献宝似的举起礼盒:
“晓玥,你看,我从省城特意给你带的进口巧克力和护肤品!
你们女孩子天天在地里忙,得多保养保养!晚上有空吗?我在县里最好的饭店定了位子,赏个脸,一起吃个饭?咱们也好久没聊聊了。”
他话里的追求意味,毫不掩饰。
林晓玥语气冷淡:
“谢谢王总好意,东西就不用了。晚上合作社要开社员大会,没空。”
王世坤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笑着:
“社员大会重要,那改天,改天!华总,李总,你们也一起?我王某人在金乡、鱼台,还是有些薄面的,以后要在这边办事,少不了要打交道。”
“有机会再说。”华天不置可否。
王世坤又尬聊了几句,见林晓玥态度冷淡,华天和李丛也无意深谈,只好悻悻地放下礼盒(林晓玥坚决不收,他又尴尬地拎走了),带着人离开了。
等他走后,林晓玥略带歉意地对华天和李丛说:
“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这个人生意上有些来往,但不太会打交道。”
华天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李丛却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林社长,这位王总,和星耀地产的人,有接触吗?”
林晓玥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
“星耀地产?好像前阵子听人提过,是有几个外地人来考察,跟县里领导和一些大贸易商接触过,王世坤好像也跟他们一起吃过饭。
具体不太清楚。华总,李总,你们和星耀?”
“有些商业上的竞争。”华天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心中警惕更甚。
星耀果然也把手伸到了金乡,而且很可能已经接触了王世坤。王世坤这种逐利之人,正是他们喜欢拉拢的对象。
接下来的交谈,林晓玥明显对与“长生农业”合作更感兴趣了。
她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带华天和李丛去她的核心种植基地看看,再去拜访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蒜农。
参观途中,李丛对农田管理、病虫害绿色防控等技术细节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兴趣,问的问题非常专业。
林晓玥惊喜地发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李总”,在农业技术上居然也有不俗的见解(李丛为了此次农业布局,恶补了大量资料),两人就几个技术问题讨论得颇为投入。
林晓玥看李丛的眼神,越发亮晶晶的。
华天在一旁看着,心中暗笑。这倒是个意外的发展。
如果李丛这棵铁树真能在金乡开花,不仅解决了他的个人问题,对稳固这边的合作也是大有益处。不过,李丛这个官二代,能不能接受人家姑娘的心思,就难说了。
傍晚,他们婉拒了林晓玥留饭的邀请,约定明天继续详谈合作框架后,便返回了县城的酒店。
刚回房间,华天就先后接到了洪宇和杨晨从河南中牟和江苏邳州打来的电话。情况不容乐观。
洪宇在电话里骂骂咧咧:
“天哥,中牟这边水真浑!星耀的人比我们早到一步,已经跟本地几个最大的‘蒜霸’(控制收购渠道的地头蛇)勾搭上了,还许了重利。
我们接触的几个合作社都犹犹豫豫的,怕得罪人。
妈的,我带‘万和’的姑娘们参加了两场酒局,倒是套出点话,那几个‘蒜霸’背后,好像有本地某个退下来的老领导的关系,星耀估计是走了那条线。地块审批也卡着,说是有争议。”
杨晨那边的声音则冷静中透着凝重:
“邳州情况类似。星耀动作很快,已经和一家有外资背景的贸易公司联手,提出了一个投资额更大的物流园方案,正在游说地方政府。本地几家大户态度暧昧。
不过,我查到点东西,星耀在邳州接触的那个主管领导,他的儿子最近账户上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流入,正在核实。”
三线作战,处处受制。星耀背后的能量和准备,比预想的还要充分。
华天站在酒店窗前,看着金乡县城星星点点的灯火,神色凝重。
金乡这边,林晓玥是关键,但王世坤和潜在的星耀势力是变数。
中牟、邳州局势胶着。
寿光主战场更是胜负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