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程劲的表情变化，江佑笑了起来。
“看来程警官也意识到，为什么我的律师会来得这么慢了。”
程劲压住心中的怒火：“你难道不饿么？”
江佑笑道：“饿啊，这不有你陪着么，大家一起饿就不饿了喽。”
“既然饿了，那就开始吧。首先第一个问题”
这些问题之前程劲已经问过自己了，在等待律师的这段时间里，江佑也是在脑海中不断地推演整个问讯流程。
此时又有这个麻姓律师在旁边，程劲每提出一个问题，江佑都会在麻律师点头示意后，语速缓慢地开口回答。
最开始程劲问的都是一些案发时你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证之类的常规问题，就仿佛他自己也是在敷衍地例行公事一般。
只不过江佑注意到，这个程劲每一次提问，问题都和律师来之前都是相同的问题，可都存在着一些细节上的差异。
“这个孟庆我们了解过，原先是你的员工，后来为了替你出头，重伤了别人才跑路的，对么？”
在律师来之前，程劲问的问题版本里，并没有“原先是你的员工”这句话。
听出这其中的差异，本就有所怀疑的江佑顿时心生警惕。
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程警官，您这么在话语里给我埋陷阱挺没意思的。
“嗯？”
见程劲故作迷茫地看着自己，江佑摇了摇头：“小孟确实是为了替我出头，才重伤了别人。但他并不是我的员工。我们之间没有过利益往来。”
“如果刚刚我简单回答说是，您是不是就会问，他是我的员工，我是不是给他发工资，他拿着我的工资又是给我做什么事。然后您就会顺势接着延伸追问下去。”
“接着，你就前后反复地问，问题内容又大多会在细节上有微小差异，盼着我心慌意乱的时候前后矛盾、露出破绽，然后趁机攻破我的心理防线。”
说到这里，江佑笑了起来：“这一套对我没用。你要提问就好好提问，心诚一点，耿直一点。你要再这么耍小心思，我就直接走人了。”
说完他看向旁边：“麻律师，我作为证人，是有权中止配合调查的对吧？”
麻律师推了推眼镜，用相比绝大多数香江人都要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江先生，根据香江的警察通例，您作为自愿协助调查的证人，并非强制到场，有权配合也有权在警方问询方式不当、不尊重您权利时终止配合并离开”
江佑点点头：“我不太懂香江法律，这位警方的法律常识水平似乎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所以还请麻律师您跟这位警官做一下普法工作。”
麻律师看向了程劲：“程sir，根据《查问疑犯及录取口供的规则及指示》第二章，我当事人是以自愿证人身份到场配合调查，并非犯罪嫌疑人，你们无权以诱导性、压迫性的语气发问。请您立刻调整问询方式。”
“否则，我的当事人有权随时终止配合并离开，警方要是继续这种办案态度，我们现在就走。后续想再约问讯时间，麻烦先通过律政司发正式函件。”
看见程劲的一脸怒容，江佑笑道：“程警官似乎不高兴？”
“你不高兴就对了，因为我也很不高兴。”
“他汪明远随口一句杀手是我身边人，你们警方也不调查核实，直接先入为主，在机场就把我拦截住了。你不让我高兴，我自然也要让你不高兴。”
听到江佑的话，程劲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我们警方没有调查核实？”
江佑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人畜无害的笑容：“因为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刑侦业务上的废物啊。”
听到江佑骂自己是“废物”，程劲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后，冷眼看向了江佑身旁：“请约束你当事人言行，我们按自愿原则问询，无需情绪化表达。”
听到这话，麻律师一副例行公事的口吻：“我当事人情绪激动，我代他致歉。但请你注意，你方才的提问有着很强的诱导性。”
“江先生，请您冷静，如果您认为警方问询方式有问题，没有必要继续的话，我们随时可以离开的。”
江佑点点头，笑着看向程劲：“程警官，我不是在骂你，我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罢了。”
“你”
见程劲指着自己，江佑笑得更来劲了：“程警官，不要跟我玩心理战这一套。没用。”
“你问我怎么知道你们警方没有调查核实过，那我就告诉你吧。汪明远最近这段时间在美国曾多次被人暗杀，因为有人悬赏了他的人头。于是他才灰溜溜跑回来了。”
“我猜他肯定告诉过你，说我和他有仇，他在美国遭遇的暗杀都是我安排的。然后你信了，所以一收到我登上航班来香江的消息，就急不可耐地跑到机场把我拦住了。”
“显而易见，你知道了汪明远的家庭背景，急于讨好这位衙内，以至于连他在美国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程劲下意识地就问道：“干什么的？”
“你自己去问他，我不是你的警校老师，没有替你答疑解惑的义务。”
“你”
抛出这句话后，江佑自顾自地说道：“除了这次在香江，他在美国也死了不少手下。但凡你了解过这个人在美国那边的身份，和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江佑顿了顿说道：“你都会明白，他和手下这段时间遭遇的暗杀很不简单，你也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更不会急不可耐地跑到机场来截我。”
见程劲冷着脸，江佑笑了笑：“好了，情绪我也发泄完了。我就回答你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吧。”
听到江佑的话，程劲下意识就问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江佑冷笑道：“跟你们警方打交道多了，还能不知道你们想什么？”
“你想问孟庆的下落，我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你，我不知道。”
“这一点你可以自己去联系杭城警方。从孟庆犯事潜逃后，这小半年来，他们可从没放弃过对孟庆的追查通缉。”
“另外，孟庆对汪家人有着刻骨锥心之恨，他认为他家破人亡的惨剧是汪家人造成的，如果是他在现场，他会杀汪明远的手下而不是汪明远本人？”
这些都是我判断你们警方没有深入调查核实案件，对汪明远偏听偏信的依据所在。因为你们竟然连孟庆的家庭背景都没有调查清楚！”
“程sir，办案不是用耳朵办的。你得用”
说到这里，江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