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瞬间,由于未能完全卸去前冲的力道,与那细微偏差带来的扭力。
俞恩墨的左脚踝处,顿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咔嚓”声。
紧接着,尖锐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猛地窜上。
“嘶——!”他脸色瞬间煞白,单脚着地,剧痛让他冷汗倏地冒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小恩人!”一直看似悠闲、实则时刻分神关注着他的容焃脸色骤变,那抹慵懒笑意荡然无存。
几乎在俞恩墨痛呼出声的同一刹那,绯色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手臂一伸,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伤到哪了?!”容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问道。
“脚、左脚踝……”俞恩墨疼得倒吸冷气,话都说得断续,“好像扭到了……”
容焃二话不说,弯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环住他肩背。
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俞恩墨吓了一跳,脸颊腾地涨红,下意识挣扎起来。
“喂!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容焃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小心二次受伤。”
他手臂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步伐迅疾却异常平稳地朝着主殿方向走去。
进入主殿,容焃径直抱着人走到那张铺着柔软云锦的宽大软榻旁。
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俞恩墨放下后,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榻前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动作轻缓地褪去俞恩墨左脚的鞋袜。
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好在骨骼形状未变,应未伤及骨头。
“忍着点,可能有些胀痛。”容焃低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他掌心向上,缓缓催动灵力,一团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自他掌心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雨后竹林般的清新草木香气,缓缓笼罩在红肿的伤处。
温暖而蓬勃的生命力量丝丝缕缕渗透进去,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尖锐的疼痛立时缓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促进愈合的麻痒感。
“这是‘青帝长生诀’的一点皮毛,”容焃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那翠绿灵光,声音平静,“我于此道不算精通,但治疗这等筋骨扭伤,倒也绰绰有余。”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明珠柔和的光晕下,于眼下投出一小片专注而认真的阴影。
侧脸的线条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俊美,褪去了平日所有的风流玩笑,只剩下纯粹的关切。
距离太近了。
俞恩墨甚至能看清他脸颊肌肤上极其细微、几乎透明的绒毛。
能闻到他身上,除了惯有的清雅桃花冷香外。
似乎,还萦绕着一股更为干净清冽的气息。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
在容焃左眼角下方,极其贴近睫毛根部的地方,他清晰地看到了一颗颜色极淡、细小如尘埃的浅褐色小痣。
这颗痣的存在感极其微弱——
若非两人此刻距离近在咫尺,若非容焃正毫无防备地、全身心投入在为他疗伤这件事上,神情专注到近乎忘我。
——难以被旁人察觉。
正是这颗若有若无的小痣,如同一个隐秘的印记,为他这张总带着三分笑意、七分风流的绝色面容,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独属于“容焃”这个个体的真实感。
甚至……
一丝不经意流露的脆弱感。
“看什么?”容焃似有所感,忽地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清晰看见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那双平日里总漾着桃花春水般笑意的淡粉色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清晰映出俞恩墨有些愣怔、忘了挪开视线的脸。
“没、没什么。”俞恩墨心头莫名一跳,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包,慌忙移开视线,只觉得被他目光触及的皮肤都隐隐发烫。
容焃眸光微微一动,却并未追问,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操控那翠绿灵光。
直到伤处红肿彻底消退、恢复原本肤色,又用指尖极轻地按压检查骨骼,与主要经脉。
确认无碍后,才缓缓收回灵力。
“好了,骨头和经脉都没伤到,只是筋腱稍有拉伤,休息片刻,运转灵力几个周天,便该无碍了。”
疗伤完毕,他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微微仰起头看向坐在榻沿的俞恩墨。
这个角度让他需要稍稍抬眼,眼神清澈得毫无杂质,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关切。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疼了。”俞恩墨轻声回答,脚踝处只剩下一片温润舒适的余韵,以及灵力流过时微微的麻痒。
“那就好。”容焃这才像是松了口气,唇角重新绽开笑容。
那笑容异常干净明亮,瞬间驱散了方才疗伤时的所有凝重,仿佛阴云散尽后的第一缕阳光,晃得俞恩墨有些目眩。
“下次小心些,”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你若受伤,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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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在此处有了极其微妙的停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俞恩墨的膝盖,动作带着珍视的意味,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无需言明的守护。
随后他才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你且休息一会儿,今日便不练了。”
“我去给你泡一盏宁心安神的‘清心玉露茶’,对梳理灵力亦有裨益。”
他转身走向外间的茶案,绯色衣摆随着动作划过利落优雅的弧度。
挺拔的背影在殿内明珠温润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温暖可靠,仿佛能隔绝外界一切风雨。
俞恩墨靠在身后柔软的云锦靠垫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翠绿灵光带来的温润触感,以及他掌心干燥温暖的温度。
心中那点因被“诱拐”入画而生、却在连日真诚相待中不断淡化、始终未曾完全消散的芥蒂与警惕。
在此刻,看着这个为他瞬间变色、紧张疗伤、细心泡茶的容焃。
竟不知不觉间,如同春日残雪,悄然融化,再无痕迹。
或许他最初的手段确有不当,或许他风流不羁的名声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但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对,这份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与陪伴,这份细致入微到近乎笨拙的体贴关怀。
以及,方才那双眼眸中清晰映出的、不掺任何杂质与算计的担忧,与此刻纯粹明亮的笑意,都是真实不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