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崇叙原本打算静待时机,待合适的契机再寻由头接近俞恩墨。
毕竟对方昨日方才回宗,若表现得过于急切,难免显得刻意。
更可能会因此引起仙尊南疏寒的警觉。
那位看似清冷的仙尊,对这小徒弟的在意程度,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何况,还有那只狡黠的九尾天狐容焃在侧。
那狐狸心思玲珑,恐怕早已看透自己那点未宣之于口的心思,只是眼下懒得点破罢了。
现如今,看见那少年走了进来,晏崇叙不免觉得意外。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是一贯的温雅从容。
只是在目光触及俞恩墨时,眼底笑意真切了几分。
俞恩墨一进门,就被这清寂院落里尚未散尽的琴韵,涤荡得心境平和了些。
再看晏崇叙那面带温和笑容的模样,又想起师兄师姐们说过对方为寻他损耗颇巨。
他心里顿时好感倍增。
“晚辈特来道谢。”俞恩墨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国师先前鼎力相助。”
“小友言重了。”晏崇叙起身回了一礼,“不过是略尽绵力,何足挂齿?”
“小友能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结果。”
重新坐下后,他斟了杯清茶,抬手示意俞恩墨落座,“请坐。”
俞恩墨道了声谢,径直坐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茶汤入喉的期间,他悄悄抬眼打量对面的人——
眉目疏朗,气质清和。
即便只是这般随意坐着,也自带着一股令人静心的韵味。
果然像是古画里走出的谦谦君子。
之前第一次见到时,他就觉得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如今只是短暂接触下来,就觉得晏崇叙这人光风霁月、心怀坦荡。
都怪系统整天危言耸听,害得他先入为主有了偏见。
他这边心思转了几转,晏崇叙却只是静静看着,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等他放下茶杯,晏崇叙才温声开口:“小友今日来访,可还有其他事?”
“啊,有的。”俞恩墨回过神,连忙从幽墟戒中取出玉盒双手奉上,“一点心意,还请国师收下。”
见对方一脸诚挚,晏崇叙没有推辞,伸手接过。
玉盒触手温润,盒身雕着简单云纹。
打开一看,他眸光骤然一凝。
盒中丹药通体莹白,似有光华内蕴,周围隐隐流转着极淡的灵雾。
“这是……长春驻颜丹?”他抬眼看向俞恩墨,语气虽平和,眼底已带上了探究。
“国师认得?”俞恩墨有些意外。
这丹药,在系统商城里标价不菲。
他原以为是稀世珍品,却没想到对方一眼就认了出来。
“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晏崇叙合上盒盖,指腹轻抚盒沿。
“此丹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如今存世不过二三,皆被隐世大能珍藏,寻常难见。”
“不知小友……从何处得来此物?”
“是家师所赐。”俞恩墨面不改色,“师尊说此丹或对国师有益,嘱咐晚辈转交。”
把锅甩给师尊,反正他宝贝多,不差这一口。
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晏崇叙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里似有情绪极快掠过,又瞬间归于温和。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郑重收起玉盒,微微颔首:“此礼太过贵重,晏某受之有愧。”
“但小友盛情,却之不恭,这份心意,晏某记下了。”
“国师千万别这么说。”俞恩墨摆摆手,笑得诚恳,“丹药再贵重,也比不上您当初那份心意。”
之后,二人又闲谈片刻。
晏崇叙问起他这些时日的经历,俞恩墨挑了些能说的。
大致讲了失落秘境的遭遇、魔域见闻与归途惊险。
晏崇叙听得认真,偶尔温声插言,三两句点拨便让俞恩墨对某些关窍豁然开朗。
他忍不住想,真不愧是能推演天机、辅佐王朝的国师,眼界见识果然非比寻常。
正聊着,日头已渐升高。
俞恩墨瞥见廊下光影移动,猛地想起师尊的叮嘱,忙起身道:“国师,晚辈下午还得去讲法堂听课,得先告辞了。”
“这么急?”晏崇叙随之起身,语气里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那我送送小友。”
“不用不用,国师留步——”
话音未落,院外半空骤然传来一声清越长鸣。
紧接着,一道金色身影挟风而下,带起的劲风瞬间卷得满院竹叶纷扬狂舞。
俞恩墨认得——
正是那只缩至老鹰大小的护国神鹏。
此刻被这神禽骤然扑至眼前,他心头一骇,下意识往后退去。
脚下却被石阶边沿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小心!”
晏崇叙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他的腰,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回一带。
俞恩墨猝不及防,直接撞进了对方的怀抱里,脸颊贴着晏崇叙的月白色衣料,一只手还下意识攥住了晏崇叙的衣袖。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衣料之下胸膛的温度,和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
而晏崇叙——
在少年跌入怀中的刹那,他清晰感觉到,自己那修炼了二十余载、早已如古井无波的心境,骤然被砸入一颗石子。
咚——
一声清晰的心跳,重重撞在胸腔里。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又快又重,几乎要挣脱掌控。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少年因受惊而轻颤的眼睫,能闻到他发间浅淡的气息,能感受到那具身躯传来的柔软温热和细微的战栗。
晏崇叙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修心多年,推演天机,窥看命数,自以为红尘万千再难扰动心湖。
可此刻,怀里的少年却像一道毫无征兆的光,径直照进了他幽深寂静的命理之潭。
“国、国师……”俞恩墨率先回过神来,慌忙站直身体,耳根有些发烫,“抱歉,我……”
“无妨。”晏崇叙松开手,声音依旧温和。
只是若细听,能辨出那平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紧绷。
他随即转过身,看向院墙上那只罪魁祸首,语气沉了几分:“金翎,不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