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太极殿的雕花菱窗,洒在御案铺展的素帛之上,将那一行行墨字晕染出几分金辉。御案中央,正是一份墨迹未干的《全军大比武章程》,字字句句皆透着锐意与章法。
李世民身着明黄常服,腰间玉带束得笔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右手握着一支紫毫笔,笔尖悬在纸面之上,目光落在“每年霜降后举办”这七个字上,眸中精光一闪。旋即,笔尖落下,一道苍劲有力的横线,稳稳地划在了字下,墨色浸透素帛,似是将这道旨意,牢牢钉在了实处。
他搁下笔,转过身来,看向立在身侧的长孙无垢。皇后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绣缠枝莲纹的宫装,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素雅之中,自有一股端庄沉稳之气。她正垂眸看着章程,指尖轻轻点在纸面,听到动静,便抬眼望来,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这么定了。”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却又含着几分与皇后商议的温和,“这比武,不能只比拳脚武艺,那不过是匹夫之勇。朕要的,是能征善战、亦能安邦定国的将士。所以,不光要比武艺,还要比兵法、比箭术、比负重行军,甚至还要比农桑。”
他顿了顿,走到长孙无垢身侧,伸手指了指章程末尾的空白处,“咱们大唐的士兵,脱下铠甲是百姓,穿上铠甲是锐卒。得能打仗,保家卫国;也能种地,充盈仓廪。边关苦寒之地,若是将士们能自给自足,粮草便能少一分掣肘,这比多练出十个百个猛士,还要管用。”
长孙无垢微微颔首,莲步轻移,走到御案边,纤纤玉指落在“选拔范围”那一栏上,语气中肯而坚定:“陛下此言极是。只是这选拔范围,臣妾以为,还需再改一改。如今章程里只写了长安禁军,这可不行。”
她抬眸看向李世民,目光清亮,“长安的禁军,久居京畿,虽训练有素,却少了几分边关的杀伐之气。西域的苏定方,常年镇守安西,麾下将士与突厥、吐蕃交锋无数,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漠北的薛万彻,驻守燕云,麾下铁骑,能追着契丹骑兵跑遍草原。他们那里,肯定藏着不少身怀绝技的好手,若是不让他们参加,岂不可惜?”
“再者,”长孙无垢的声音,柔和却掷地有声,“陛下常说,英雄不问出处。若是只局限于禁军,岂不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让边军也参与进来,一来能让京中将士见见边关的铁血手段,二来也能让边军将士有机会入朝,一展身手。如此一来,方能真正选出大唐最拔尖的儿郎。”
李世民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伸手拍了拍御案,朗声道:“皇后说得是!朕倒是险些忽略了这一点。来人!”
他扬声唤道,殿外的内侍闻声,连忙躬身疾步而入,垂首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把这章程拿下去,”李世民指着那纸素帛,沉声道,“在选拔范围里添上一条,边军各镇,皆可举荐将士参赛,不限人数,不限品级!另外,再添一条——比武优胜者,不光有金银绸缎的奖赏,还能直接进入武学馆深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武学馆的先生,朕亲自定,让李靖、李积他们亲自授课。这两位,一个是运筹帷幄的军神,一个是能攻善守的老将,让他们教这些后生,朕放心!”
内侍连忙应下,双手捧着章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李世民看着内侍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长孙无垢,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如此一来,这比武,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全军大比武’。明年霜降,朕要亲自站在演武场上,亲眼看看我大唐的好儿郎,是何等的锋芒毕露!”
长孙无垢浅笑着福身:“臣妾预祝陛下,能选出一批栋梁之材,为我大唐,再添万里疆土。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御案之上,墨香袅袅,一道帝后同心的计策,就此定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出三日,便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更顺着驿道,传到了边关的一座座军营。
一时间,无论是京畿的禁军大营,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安西、燕云各镇,处处都是一片磨刀霍霍、士气高涨的景象。
长安城外,泾阳大营。
这里是张士贵麾下的驻地,营中旌旗猎猎,号角声此起彼伏。校场之上,一杆亮银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锐响。
持枪之人,正是薛仁贵。
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手中的亮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时而格挡,枪花舞得密不透风,引得周围不少士兵驻足观看,阵阵叫好声不绝于耳。
“好枪法!薛兄弟这枪法,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自然!薛兄弟天生神力,又肯下苦功,这次全军大比武,他定能拔得头筹!”
周围的议论声,薛仁贵听在耳中,却丝毫没有分心。他手中的枪,猛地一收,枪尖稳稳地停在了地面之上,溅起一点尘土。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望向长安的方向,眸中满是炽热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陛下圣明!”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激动,“以往在军中,纵使有一身本事,也未必能被陛下知晓。如今有了这大比武,只要能在演武场上崭露头角,便能入朝深造,能得李药师、英国公亲自指点这机会,我薛仁贵绝不能错过!”
说罢,他又握紧了亮银枪,深吸一口气,再次挥舞起来。枪尖破空之声,愈发响亮,仿佛要将满腔的抱负,都融入这一杆长枪之中。
离泾阳大营不远的另一座军营里,裴行俭正对着眼前的沙盘,凝神沉思。
沙盘之上,山河城池,尽皆浓缩其中。裴行俭身着一袭青衫,手中拿着一支细木杆,时而在沙盘上点划,时而蹙眉思索。他的面前,摆着几本兵书,书页已经被翻得卷起了边。
“全军大比武,比兵法”裴行俭低声呢喃,手指在沙盘上的一条河流处轻轻敲击,“兵法之道,在于因地制宜,因敌制胜。陛下要考兵法,定然不会是死记硬背兵书,而是要实地推演,随机应变。”
他想起了章程里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自幼熟读兵书,却一直没有机会在真正的战场上施展抱负。如今这大比武,比兵法正是他的强项。
“得好好准备。”裴行俭放下木杆,伸手拂过沙盘上的尘土,“不光要推演常见的阵法,还要琢磨一些奇兵之策。或许,能在比武之上,给陛下一个惊喜。”
而在长安城内的一处工坊里,苏庆杰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把连弩。
这把连弩,与寻常的连弩不同,弩身更轻,弩臂却更坚韧。苏庆杰是工部的一名工匠,平日里最喜欢琢磨各种兵器。他听说全军大比武里,有一项“器械创新”,顿时来了兴致。
“寻常的连弩,一次能发三箭,但是装填太慢。”苏庆杰一边调试,一边自言自语,“我改良的这把,一次能发五箭,装填速度也比原来快了三成。若是能在比武上展示出来,说不定能得陛下赏识。”
他的妻子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嗔道:“你啊,饭都顾不上吃了。一把连弩,真有那么重要?”
苏庆杰抬起头,脸上满是笑容:“当然重要!陛下说了,器械创新也算一项。若是我的连弩能被军中采用,那得能帮多少将士节省力气,多杀多少敌人?这可是比得什么奖赏都强!”
他说完,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调试起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那把闪着金属光泽的连弩上,映出一片希望的光芒。
营中处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就连那些鬓角斑白的老兵,也都跟着年轻的将士们一起,操练起来。
校场的一角,一个老兵正坐在石墩上,手里摩挲着一把用了多年的旧枪。枪杆上,布满了划痕,那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痕迹。
一个新兵凑了过来,看着老兵手里的旧枪,好奇地问道:“老丈,您这枪,用了多少年了?”
老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念,他笑了笑,对新兵说道:“这枪啊,跟着我快二十年了。当年,我跟着秦二爷,也就是胡国公秦叔宝打仗的时候,就拿着它。那时候,打仗靠的是一股子猛劲,是兄弟们一起往前冲的义气。”
他顿了顿,拍了拍新兵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操练的将士们,又指了指长安的方向,语气中满是欣慰:“现在不一样了。陛下圣明,设了这全军大比武,你们这些年轻娃,只要有真本事,就能被陛下瞧见,就能入朝深造,就能光宗耀祖!”
新兵听着,眼中满是向往,他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用力点了点头:“老丈,我一定好好练!将来,我也要像薛仁贵、苏定方他们一样,成为大将军,为大唐镇守边关!”
老兵看着新兵朝气蓬勃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军营之中,与那震天的操练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激昂的战歌。
霜降未至,大唐的军营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将士们心中的斗志,是对未来的期许,更是大唐即将展露的锋芒。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明年霜降,那一场万众瞩目的全军大比武。等待着,在演武场上,一展身手,让陛下看到,大唐的儿郎,是何等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