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的冬阳总是来得格外柔和,碎金似的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铺着云锦的暖阁地面上,将案几上摊开的农桑册页映得清晰。殿外的寒风卷着碎雪,被厚重的棉帘挡得严严实实,只余下暖炉里银霜炭燃烧的轻响,袅袅青烟顺着烟道蜿蜒而去,将暖阁烘得暖意融融。
长孙无垢端坐在案前,指尖刚翻过一页记录着江南水涝灾情的奏报,眉头微蹙了瞬,随即又缓缓舒展。她身着一袭素色菱纹褙子,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面上未施粉黛,唯有一双眼眸清亮如水,既有世家贵女的端庄,又带着几分体恤万民的温润。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门外轻唤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们且都退下吧,我在此处静一静,无需伺候。”
门外候着的侍女与太监闻言,皆是恭敬地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至殿外廊下守候,脚步轻得不敢惊扰了阁中之人。不多时,暖阁之内便只剩长孙无垢一人,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连窗外的风雪声都淡成了模糊的絮语。
她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暖阁最里侧的墙壁前。这面墙与别处并无二致,唯有一幅装裱朴素的山水画挂在正中,画纸泛黄,瞧着像是有些年头的旧物,寻常人路过,只当是殿中寻常的陈设,谁也不会多加留意。可长孙无垢却对着这幅画,眼中漫起几分柔和的暖意,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中那处不起眼的山间瀑布,指尖所过之处,画纸竟无半分粗糙之感,反倒透着一丝微凉的温润,似玉非玉,似绢非绢。
指尖落在瀑布水流的纹路之上时,奇异的景象骤然发生。原本画中墨色勾勒的瀑布,竟缓缓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那微光起初微弱,似夏夜流萤,转瞬便愈发清亮,顺着瀑布的纹路蔓延开来,将整幅画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光晕之内,画中的山水仿佛活了过来,潺潺水声隐约入耳,草木的清香悄然弥漫在暖阁里,驱散了炭火气,只余下沁人心脾的清新。
长孙无垢早已见惯了这般奇景,脸上并无半分讶异,只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抬步朝着那片微光走去。她的身影触碰到画中光晕的刹那,便如融入水中的月影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暖阁之内,那幅山水画上的微光也随之渐渐敛去,重归平淡,仿佛方才的异象从未发生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草木香,证明着方才的奇遇。
下一刻,长孙无垢的身影已然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之间。入目皆是苍翠,脚下是温润如玉的青石板路,两侧是层层叠叠的药田,田垄划分得整整齐齐,一株株草药在氤氲的雾气中舒展着嫩绿的叶片,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雾气袅袅,自地面升腾而起,带着灵秀之气,吸入肺腑之中,只觉浑身舒畅,方才批阅奏报的疲惫瞬间消散无踪,连冬日里偶有的畏寒之感,也一并烟消云散。
这便是长孙无垢偶然所得的秘境空间,自三年前无意间发现此处,便成了她深藏心底的秘密。这空间不大,却自成天地,四季恒温,草木不枯,更有一眼灵泉藏于药田之侧,泉水汩汩,终年不绝,所滋养之物,皆是长势喜人,药效与收成远胜外界。这些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悄悄取此处灵泉水培育良种,滋养奇药,只为能多为天下百姓、边关将士做些实事。
灵泉就在不远处的田埂边,青石垒砌的泉眼不大,泉水清澈见底,汩汩冒着细碎的水泡,水泡浮至水面破裂,溅起点点水花,落在泉边的青草上,又凝成晶莹的露珠。水底的鹅卵石被泉水常年滋养,早已褪去了粗糙的棱角,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瞧着便非世间凡物。
长孙无垢走到泉边,提起一旁早已备好的木桶,木桶是寻常的杉木所制,却因常年盛着灵泉水,木身早已变得温润厚重,带着淡淡的木香与灵泉的清冽之气。她将木桶缓缓探入泉中,灵泉水顺着木桶壁缓缓漫入,清凉的触感透过木桶传来,带着丝丝缕缕的暖意。待木桶盛满,她提着木桶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药田深处,那里新栽下的几株天麻正迎着雾气,叶片尚显稚嫩,却透着勃勃生机。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灵泉水缓缓浇入天麻根部的土壤之中,泉水渗入泥土,原本略显干燥的土壤瞬间变得湿润,那几株稚嫩的天麻似是得了养分,叶片竟肉眼可见地舒展了几分,绿意更浓。长孙无垢望着眼前的天麻,轻声细语,语气中满是期许,似在对着老友倾诉:“好孩子,可得快点长。漠北的寒冬比关内更甚,风雪漫天,将士们戍守边疆,手脚多生冻疮,痛痒难忍,还得靠你们制成药膏,为他们缓解苦楚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提着木桶,沿着田垄缓缓前行,将灵泉水一一浇灌在药田中的每一株草药上。人参、当归、黄芪、白术,还有些从域外寻来的珍稀药草,在灵泉水的滋养下,皆是长得郁郁葱葱,株型饱满,药效醇厚,远非外界人工培育的可比。这些草药,皆是她亲自挑选种子,亲自栽种浇灌,每一株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只待成熟之后,便可送入太医院,制成良药,或救万民于病痛,或护将士于边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浇灌完药田,长孙无垢提着空木桶,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行去,不远处便是一片稻田,稻浪翻滚,在微风中掀起层层金波。这是她今年特意在此空间试种的双季稻,外界的稻子皆是一年一季,且大多不耐涝,南方多水涝之地,每每遇着汛期,稻田便会被淹,颗粒无收,百姓们常常为此发愁。她偶然从岭南老农口中听闻有耐涝稻种,便让人寻来,置于这空间之中,以灵泉水浇灌培育,只求能育出耐涝高产的良种,解南方百姓的温饱之忧。
此刻,稻田中的双季稻已然抽穗,金黄的稻穗比寻常品种要短上几分,却比寻常稻穗更为饱满,稻粒排列得紧密有致,沉甸甸地垂着,压弯了稻秆,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特有的清甜香气。长孙无垢走到田边,伸手轻轻摘下一穗稻子,指尖抚过饱满的稻穗,触感温润,带着灵泉水的湿气。她将稻穗凑到掌心,轻轻搓了搓,金黄的稻壳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饱满莹白的米粒,米粒颗颗圆润,沾着淡淡的水汽,在掌心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将米粒放在鼻尖轻嗅,清甜之气萦绕鼻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眼中满是欢喜:“不错,不错,这般长势,耐涝的性子定然是稳住了。待来年收获了种子,便让人速速送往江南、岭南那些水涝频发之地,让百姓们试种,往后便不必再为汛期淹田而忧心了。”这般想着,她仿佛已然看见来年南方稻田里,金黄的稻浪一望无际,百姓们丰收时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暖意更甚。
顺着稻田往前行,便是空间的角落之处,此处被她开辟出来,专门栽种些域外传来的新奇作物。此刻,几株从西域辗转而来的棉花,正长得枝繁叶茂,一人多高的棉株上,绿叶层层叠叠,叶片宽大肥厚,上面还挂着灵泉水浇灌后残留的水珠,阳光透过雾气洒在水珠之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棉株上已然冒出了些许小小的棉蕾,含苞待放,透着勃勃的生机。
长孙无垢缓步走到棉株旁,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水珠,水珠滚落,渗入土壤之中。她想起前些时日,苏定方西征归来,特意送来的几匹西域棉布,那棉布柔软厚实,保暖性远胜麻布与丝绸,价格却比丝绸低廉许多,若是百姓们皆能种棉织布,冬日里便能穿上暖和的衣裳,不必再受冻寒之苦。她望着眼前长势喜人的棉株,轻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期许:“你们可要好好长,早日结出棉桃。待棉桃成熟,我便将种子送往关中之地,让关中的百姓们也学着栽种,往后家家户户,都能织出暖衣裳,冬日里便再也不用裹着厚重的麻衣挨冻了。”
除了药田、稻田与棉株,这空间之中还种着些寻常的蔬果,青菜翠绿,萝卜饱满,茄子紫亮,皆是水灵灵的模样,透着寻常田地难有的生机。长孙无垢沿着田垄一一巡视,看着自己亲手培育的作物皆长势喜人,心中满是踏实。她知道,这空间中的每一株作物,每一颗种子,皆是希望,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边关将士无后顾之忧的希望。
待将空间中所有的作物都巡视一遍,又将灵泉水查漏补缺般浇了些,日头已然在空间的天际间移至正中。长孙无垢走到药田旁的竹篮边,将方才采摘的成熟草药一一整理妥当,人参、当归、天麻等珍稀草药被小心翼翼地放入篮中,满满当当一篮,透着浓郁的药香,与灵泉水的清冽之气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她提着竹篮,缓步走到最初进入空间的那处光晕之下,光影微动,她的身影便再次消失在空间之中,转瞬便出现在立政殿的暖阁之内。山水画依旧挂在墙上,朴素无华,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唯有她袖角沾染的灵泉湿气,以及手中竹篮里的草药,证明着方才那场秘境之行的真实。
她刚踏出暖阁,守在殿外的侍女便连忙迎了上来,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农情奏报,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皇后娘娘,各地送来的农情奏报已然整理妥当,还有太医院的院正方才派人前来,询问前些时日您送去的草药,是否还有剩余。”
长孙无垢将手中的竹篮递给侍女,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将这篮草药速速送往太医院,让院正亲自督办,制成专治冻疮的药膏,越快越好,制成后即刻送往漠北边关,务必送到每一位将士手中。”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叮嘱太医院,药膏制作需用料实在,不可有半分掺假,将士们戍守边疆不易,切不可让他们寒了心。”
“奴婢遵旨。”侍女恭敬地应下,小心翼翼地提着竹篮,转身快步离去。
长孙无垢望着侍女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角沾染的湿气,那湿气带着灵泉的清冽与草木的清香,萦绕在指尖,久久不散。她微微抬手,拂过袖角,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这袖角的湿气,似是藏着这秘境空间里的无限生机,藏着她对万民的期许,藏着这盛世之中,最动人的温暖与希望。她转身走回暖阁,案上的农桑册页还摊开着,而她心中,已然对来年的农桑之事,多了几分笃定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