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总带着几分烈意,卷着戈壁滩的沙砾,拍在西域都护府的青砖城楼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城楼之上那抹沉稳的气息。苏定方身着玄色战甲,甲片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腰间佩剑的剑穗垂落,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手中展开一卷明黄诏书,锦缎质地细密,上面的字迹笔锋遒劲,正是李世民亲笔所书,墨香混着西域干燥的空气,竟也多了几分厚重。
高慧英一身素色劲装,裙摆束得利落,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仅用一支玉簪固定,少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柔媚,多了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飒爽。她凑到苏定方身侧,目光落在诏书上,逐字逐句细看,当“建西域建设兵团,兵农合一,守疆拓土”十二个大字映入眼帘时,眼底瞬间闪过几分亮色,随即轻轻点头,声音清亮却带着沉稳:“皇后娘娘这个主意,当真是远见卓识,再妥帖不过。将士们戍守西域,常年远离故土,粮草转运艰难,如今一边练兵戍边,一边开荒种地,既解了粮草匮乏的后顾之忧,又能让将士们在此扎根,长久守护这片疆土,一举两得。”
苏定方收回目光,望向城楼之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诏书之上,除了建兵团的核心指令,还附着皇后娘娘亲书的注解,细细叮嘱了粮种挑选、水渠修建、与当地百姓相处之道,字里行间皆是对西域戍边之事的用心,也让他心中愈发笃定,此番建兵团之举,定能让西域换一番新模样。“陛下与娘娘心系西域,此番送来的不仅是诏书,更是安稳西域的良策,还有那批经灵泉水浸泡的粮种,便是咱们扎根此处的底气。”他声音低沉,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目光扫过城下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期许。
城楼下的空地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荒芜。第一批西域建设兵团的士兵们,皆是精挑细选的精锐,此刻卸下了手中的兵器,换上了轻便的布衣,各司其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远处的戈壁边缘,大片荒地已被圈出,数十名士兵手持锄头,奋力挥向坚硬的土地,每一下落下,都扬起一阵尘土,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滑落,砸在泥土里,瞬间便被吸干,可他们脸上却无半分懈怠,眼底满是干劲。
不远处,另一队士兵正扛着粗壮的木材,朝着预定的堡垒选址走去。木材沉重,压得他们肩膀微微下沉,步伐却依旧稳健,几人一组默契配合,将木材稳稳放在地基之上,工匠们在一旁指挥,丈量、搭建,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新修的堡垒雏形已现,青砖堆砌的墙体逐渐升高,透着几分坚不可摧的气势,似要牢牢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抵御风沙与外敌。
更靠近水渠的地方,围了不少士兵,人群中央,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老者正蹲在田埂上,手中捏着一把细小的白色种子,耐心地向士兵们讲解着。老者是长安派来的农博士,专司农桑之事,此番随兵团而来,便是要教将士们耕种之法。“这便是皇后娘娘特意送来的棉花种,经灵泉水浸泡过,耐旱耐贫瘠,即便在这沙漠边缘,只要引水灌溉得当,也能顺利生长。”农博士声音温和,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身旁早已翻整好的一小块田地,地里的泥土湿润松软,显然是刚引渠水浇灌过。
一名年轻士兵放下手中的农具,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颊被日光晒得通红,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将军,这棉花看着这般纤细,真能在沙漠边种活?咱们以前在中原,也只见过少数人家种,从未想过能种在西域这般地方。”
苏定方走下城楼,来到田埂边,目光落在那片湿润的田地,又指向不远处蜿蜒流淌的水渠,水渠里的水清澈见底,顺着预先挖好的沟渠,缓缓流向各处荒地,那是将士们耗费数日,顺着地势开凿而成,引雪山融水入渠,便是西域种地的关键。“你只管放心,皇后娘娘送来的种子,从不会出错,灵泉水滋养过的粮种,耐旱性远超寻常品种,再加上这水渠引水灌溉,定然能种活。”他语气笃定,顿了顿,又看向身旁的高慧英,眼底多了几分温柔,“等将来棉花丰收了,便让慧英夫人教你们做棉衣、棉靴,往后西域的冬天再冷,将士们守关戍边,也不用再受冻寒之苦。”
高慧英闻言,浅浅一笑,目光扫过围在一旁的士兵们,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届时不仅是棉衣,还能织成棉布,做些轻便的衣物,日常穿着也舒适。咱们戍守西域,既要守得住疆土,也要过得安稳舒心,才好长久在此扎根。”士兵们听着二人的话,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纷纷点头应下,转身又投入到开荒耕种的忙碌之中,干劲愈发十足。
高慧英并未多作停留,稍作叮嘱后,便带着几名女眷与属官,朝着都护府另一侧的空地走去。那片空地地势平坦,靠近居民区,是她早已选定的粮仓与学堂选址。她手中拿着一卷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画着规划草图,每一处布局都经过细细考量,她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对身旁的属官细细吩咐:“此处地势较高,不易积水,便用来建粮仓,墙体要砌得厚实些,做好防潮防鼠的措施,至少要能存下兵团三年所需的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属官俯身记下,点头应道:“夫人放心,属下这就安排人手,尽快动工,定按夫人的要求修建,保证粮草储存安全。”
高慧英站起身,又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靠近当地百姓的聚居区,视野开阔,阳光充足:“那边便盖学堂,学堂要分两间,一间教识字断文,一间教算术算理,往后兵团士兵的孩子,还有当地百姓的孩子,都能来这里读书。让孩子们学汉字、学算术,知晓大唐的文化,也能拉近与当地百姓的距离,咱们来西域,不光是为了打仗戍边,更是为了让这里的百姓过得更好,让西域与大唐同心同源,长久安稳。”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坚定的信念,身旁的女眷们也纷纷附和,她们大多是将士的家眷,此番随夫来到西域,也愿尽己所能,为这片疆土的安稳出一份力。“夫人说得是,孩子们能读书识字,便是最好的事,往后西域的孩子也能知晓大唐的繁华,咱们与当地百姓和睦相处,这里才能真正成为安稳之地。”一名年长的女眷开口说道,眼底满是认同。
高慧英笑着点头,又细细叮嘱了学堂修建的细节,诸如窗户要多开些,保证采光充足,桌椅要做得厚实耐用,适合孩子们使用,属官一一记下,随即便安排人手开始丈量土地,筹备建材,不多时,这片空地上也响起了忙碌的声响,夯土、伐木,渐渐勾勒出学堂与粮仓的轮廓。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入夜时分。西域的夜晚格外静谧,月光洒下清辉,笼罩着整片大地,将都护府、新修的堡垒、新开的田地都染上了一层银白。戈壁的风比白日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沙砾的气息,吹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
苏定方与高慧英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戈壁滩,那里散落着几处篝火,火光摇曳,映照着将士们忙碌了一日后休憩的身影,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混着西域的风声,格外真切。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静谧与安宁,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
苏定方抬手握住高慧英的手,她的手带着几分凉意,却很柔软,两人指尖相触,皆是满心的安稳。他望着远处的篝火,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昨日收到薛仁贵送来的消息,他带了一队人马,前往龟兹平叛,不过数日便平定了叛乱,安抚了当地百姓,还从龟兹带回了不少当地的良种葡萄,说是果肉饱满,甜度极高,很是难得。”
高慧英闻言,眼底闪过几分惊喜,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转头看向苏定方,眼中满是期待:“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西域气候干燥,日照充足,本就适合种植瓜果,葡萄更是喜光耐旱,正好让兵团的将士们试试种植。等将来葡萄丰收了,咱们便学着酿葡萄酒,酿得好了,一部分留着给将士们日常饮用,解解乏,另一部分装好运往长安,让陛下和娘娘也尝尝西域的味道,看看咱们西域的物产丰饶。”
苏定方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中暖意渐生,轻轻点头:“就依你的意思,等薛仁贵派人将葡萄种送来,便选一片合适的土地,让将士们试着栽种,往后咱们西域,不仅有粮食、棉花,还有瓜果、美酒,日子定能越过越红火。”
风轻轻吹过,带着沙砾的粗糙气息,却吹不散两人眼中的笑意与坚定。月光之下,新修的堡垒青砖黛瓦,透着坚不可摧的气势;新开的田地平整开阔,湿润的泥土里藏着生长的希望;新建的学堂地基渐成,未来会传出朗朗书声;蜿蜒的水渠静静流淌,滋养着这片荒芜的土地,一点点褪去贫瘠,焕发生机。
这里是大唐的西域,不止有刀枪剑戟的守卫,不止有戈壁风沙的凛冽,更有炊烟袅袅的安稳,有田地生长的希望,有学堂书声的期许。苏定方与高慧英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愈发笃定,只要将士们同心协力,兵农合一,守疆拓土,用心经营,这片西域疆土,定会渐渐褪去荒芜,染上大唐的繁华底色,成为大唐版图上一颗璀璨的明珠,长久安稳,生生不息。
月光愈发清亮,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这片正在崛起的土地上,勾勒出一幅国泰民安、守疆兴邦的壮阔画卷,在西域的天地间,缓缓铺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