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空桑山八十里,地势渐平,人烟绝迹。
大日西坠,将西边云染成一片凄艳的绛红,冯子昂和青云众人已经升至云端,他没有继续耗在空桑山,带着完成修整后的青云众人,就来了个直飞青云门。
而在这个过程里,冯子昂也算是详细观察了一番修士御剑之法。
青云众人都是统一起手,法诀指天,调动真元灵力,紧跟着勾连法宝仙剑,然后一脚踩在剑身上!
就和玩滑板似的,灵力一动,剑鸣大作紧跟着才是冲天而起,全程无防护,就凭脚下一道灵力紧紧吸附着剑身。
那速度和架势,看的冯子昂心里都是捏了一把汗,也就是修士身板还算结实,能顶得住劈头盖脸砸过来的狂风,不然,在这云海之上,钢铁侠都能冻到断电,更别说血肉之躯了。
甚至这群人跟在他身侧,他都不敢扇翅膀!
生怕劲大了给这帮人扇下去!
而当速度提上来之后,冯子昂的心就更揪了,这帮人还真是一点防护之术都不用,任凭寒风吹拂,硬扛!就硬抗!
然后冯子昂就眼睁睁的看着,张小凡这些修行浅薄一些的修士,往往一阵风斜斜刮来,整个人都会摇摇欲坠,那晃晃悠悠的模样,让冯子昂都有心给这帮子人在法宝上加个护栏了!
可田不易等人却习以为常,只是在张小凡实在稳不住身形时才驱使法宝靠近,帮衬一把。
“唉”他长叹一声。
“老祖何故叹息?”斜斜里亮起一道剑光,田不易瞬间追平到了他的近前,冯子昂扫眼看去,这胖子自从自己给他露了一小手,完事炫了一堆蛇肉后,这‘老祖’二字叫的可是一点都不磕绊。
哎?这胖子竟然下盘奇稳无比,踩在仙剑上,任凭狂风吹拂,都纹丝不动,衣袂翻飞间,竟然见了鬼的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你们平日里御剑,就是这么飞的?”冯子昂说话的功夫,张小凡又歪了一下身子。
“啊?”田不易微微一愣,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小徒弟一点点的站稳身子,当即到:“前辈勿怪,小凡修为浅薄,御剑经验不足,是以才这般狼狈。”
“只是狼狈么”冯子昂幽幽的看着张小凡,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陡然获知真相而心神不定,反正飞一截就摆一下,若不是身边还有师兄弟们护持,恐怕早都掉下去变成小凡酱了。
“晚辈回去定当督促弟子修行。”田不易狠狠瞪了张小凡一眼,朝冯子昂保证。
“督促个屁!”冯子昂哼了一声,双翅一挥,乍起的狂风从双翼中喷出,瞬间将所有人包裹:“不要反抗!”
低沉的传音声当中,他陡然撤去体内冯虚御风的法诀,三百余丈的龙躯何止百万吨,撤去超凡能量的瞬间,轰的一声就砸进了云海,天上就像是被撞出一个大窟窿一般,直挺挺的朝着地面坠了下去。
被他卷在翅膀中的众人简直像是被丢进了滚筒中一般,他们仙剑上的那点真元哪里顶得住冯子昂的能量辐射,略微一冲,御剑之术就被彻底打乱,为了不彼此撞成筛子里的豆子,众人不得不被迫撑起护体灵光,努力保持着平衡。
狂猛的风压陡然停滞,众人顺着惯性下坠一截之后,这才纷纷御剑而起,却猛然发现,自己等人距地面不过丈许之高,但都是脸色发白,包括田不易在内,几乎人人后心见了汗,一脸的劫后余生。
“来。”冯子昂对着众人一抖翅膀,一道道精神力发散出来,一篇在大夏堪称粗陋的飞腾之法就传到了众人面前。
“这是”田不易看着显露在眼前的能量轨迹惊疑不定,那些玄奥的能量轨迹,似乎是文字,可他偏偏一个都不识得,但看着那些能量流动的时候,体内的真元,仿佛也被带动起来。
“都过来给我练!”冯子昂大吼一声:“一个个的,连个剑都不会御!”
当先抓过来的就是田不易,冯子昂爪趾一勾,这胖子就和个铃铛挂坠似的被提了过来:“你第一个练!”
纵然以他的修行,也从未见过如此显露之法,不是文字,却胜似文字,就看到草木竹石,即知草木竹石一般,那一道道在空气中流转的,分明就是一篇极为神异的法诀。
“此乃最简单的御空之术,含轻身、破风、避障三篇,你们要是练不会,就别怪老祖我给你们上手段了!”冯子昂阴森森的声音在田不易耳畔响起。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粗糙到不行的‘御剑术’了真的,看的他心揪
(不过这样也好。)
冯子昂在心里安慰自己,传这么一篇法诀出去,也算是对得起自己这‘老祖’的名头了,而就在此时,冯子昂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猛地歪过头,看向一侧。
田不易顺着冰龙的目光看向右侧。
他们现在所在之处,其实也和荒郊野岭没什么区别,最起码,冯子昂没有在附近感知到什么人类的气息,尤其是众人现在所在之地,正好是一座山前,说是山,其实就是一座不高的土丘,冯子昂看着那土丘,总觉得心里不得劲,想了想,干脆往上一昂头,越过土丘,看到了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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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小盆地。
地势低洼,三面环着荒山,中央散落着几十间土坯房的废墟。
只是房屋大半倒塌,茅草屋顶腐烂成黑泥,断壁残垣间长满半人高的枯黄蒿草,盆地中央有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焦黑的树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
树下,放着两捆包袱。
包袱上坐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坐着包袱靠着树,睡得正香。
而一根搭着白布,仿佛招魂幡般的白幡,则和这一老一少一起靠在树上,风吹来,那幡微微的晃,四个大字,也随着幡面的翻转显露出来。
在看到那一老一少的刹那,冯子昂的眼神猛地眯了起来,那小的倒也没什么,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罢了,但那老头身上,则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双目紧闭,须发皆白,最诡异的是,那人的“存在感”与周围环境的“和谐”。
那人坐在那里的姿态,与断墙、枯树、荒草、乃至这片盆地的地脉走势,都有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仿佛他不是外来者,而是这片土地自然“生长”出的一部分,是荒芜本身凝结成的人形。
脑袋伸过山丘的冰龙,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庞大龙躯每一片鳞甲都微微竖起,嶙峋的背脊骨刺根根直立,在夕阳下反射着刀锋般的寒光。它缓缓压下脑袋的高度,这个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越过山丘,勾下脑袋,最后,它在离地二十丈处悬停。
这个高度,它头颅投下的阴影,刚好将整个荒村盆地笼罩。巨兽与废墟,神明与蝼蚁,形成一幅荒诞而恐怖的画面。
“退。”灵魂低语轰入山丘后每个人脑海,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有一丝紧绷,“全部后退,三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靠近,不准出声,不准运转真元——否则,死。”
田不易心中一凛,他完全不知道这头‘祖师’看到了什么。
但碾压一切的冰龙,露出如此戒备的姿态,自然让他也慎重起来,大手一挥,指挥众人后退,同时,心中也不禁猜想山丘的对面,到底是什么。
青云门众人小心翼翼的往后走。
冯子昂独自趴在山丘上,死死的盯着那个老人。
它保持着原位不动,但周身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双翼边缘凝结出无数长达十丈的冰锥。
龙口微微张开,喉间深处有幽蓝光芒开始汇聚,能量开始汇聚。
每一片鳞甲下的肌肉都绷如铁石,随时能爆发出撕碎山岳的力量。
最可怕的是它周身扭曲的力场:光线在龙躯周围弯折,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连重力似乎都变得紊乱,盆地中的碎石开始缓缓浮空。
它庞大的躯体,此刻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巨弓。
“起来。”冰龙开口,灵魂低语不再轰向地面,而是凝成一道无形的尖锥,刺向躺椅上那渺小的身影,“我知道你醒着。”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蒿草的沙沙声——不,连风声都在冰龙力场的压制下消失了。这片天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夕阳的光线都变得粘稠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