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腕上的那道深痕还在发亮。苏然盯着看了几秒，慢慢松开了数据线。他没有马上接回去，而是蹲下身，擦了擦接口附近的灰。金属触点有点焦黑，像是被电流烧过。
他低声说：“不是断的，是炸的。”
这时门被推开。张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帆布包，肩上搭着一件外套。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线，又看了看苏然的脸色，把包放在桌上，也蹲了下来。
“监测器坏了？”
“中途断的。”苏然指着接口，“能量回涌的时候，反冲烧了这头。”
张峰摸了摸触点，皱眉：“电压不高，不该熔断。除非那一瞬间有高频震荡。”
“我也有这种感觉。”苏然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系统后台的日志，“你看这里，流量点用到48突然下降，但体内的热流没停，反而倒着走，冲进肺部。这不是堵住，是被人推回来的。”
张峰凑近屏幕，滑动查看时间轴。“护腕呢？那时候有没有反应？”
“震了一下。”苏然拉起袖子，露出护腕，“就在这个时间点，它先动了，比能量反弹早零点三秒。”
张峰看着记录，忽然抬头：“你在森林那次突破，护腕是不是也震了？”
苏然一愣。
他想起来了。那天在暴雨中搭帐篷，弹幕刷满了“主播别回头”，他靠着观众的情绪撑到最后，体内热流第一次自己运转起来。那时护腕确实震了一下，很轻，像心跳快了一拍。
“你这么一说是有。”
“那就对了。”张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你的系统看起来是自动运行，但每次关键节点都有外部信号触发。比如粉丝打赏破百万，体质改造就激活；直播人气高，异能直接升级。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它不是靠积累资源，而是在等某个条件达成才启动。”
苏然站在原地没动。
“你是说，它在等节奏？”
“不是节奏，是频率。”张峰敲了下桌子，“就像收音机，必须调到正确频道才能听到声音。你现在能量满了，但频道不对，硬塞就会炸设备。”
苏然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种堵塞感又来了，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像压了块石头。
“所以那道门不是拦我，是让我按规矩走？”
“说不定还是保护你。”张峰合上电脑，“你想啊，要是谁都能随便灌能量，早就炸了。它让你慢点，其实是帮你。”
两人安静下来。
苏然走到角落的软垫上坐下，背靠墙，闭上眼。他回想那天晚上的事。狼群围着转圈，摄像头快没电，弹幕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有人打赏，有人喊加油，还有人刷“我们陪你”。他记得自己说了句“谢谢大家”，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再对抗寒冷和疲惫，顺着那股热流走。
那一晚，他没想着变强，只想活着出来。
可偏偏就是那时候，五感强化突然生效，动态视力自动解锁。
“我可能一直搞错了。”他睁开眼，“我不是靠系统变强的，我是靠他们。”
“谁？”
“看直播的人。”苏然坐直了些，“我不是一个人在冲关，是一堆人在后面推我。我只是刚好站在前面的那个。”
张峰笑了：“那你下次突破，别当苦力，当指挥就行。”
“问题是，怎么让他们继续推？”苏然看向主控台，“热度回放还能用，我把最高人气那段调出来看看。”
他点开视频。画面里是他从树林走出来，脸上沾着血和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我们出来了。
弹幕瞬间爆炸，金币雨持续了整整十秒。那一刻人气值飙升到八十一万六千，打赏总额刷新纪录。
也是那一刻，护腕第一次闪了。
“你看这里。”苏然暂停画面，放大时间戳，“就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护腕震动，系统开始加载新功能。不是之前，也不是之后，就是这一秒。”
张峰盯着屏幕，忽然问：“你当时心里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苏然摇头，“就是觉得终于到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卸下担子，又像是有人在背后扶了我一把。”
“那你现在试着再找那种感觉。”张峰站起来，走到训练区中间，“别管数据，别管进度，你就当自己还在林子里，刚逃出来，累得要死，但看到观众还在，你说完那句话，然后——停下来。”
苏然沉默了几秒，慢慢走过去，在垫子上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深呼吸三次。
脑海里重新播放那段画面。风吹脸，脚底发麻，喉咙干涩。他说：“我们出来了。”然后等。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他调整呼吸，放缓心跳，试着回忆那种放松的状态。不是放弃，是信任。他知道有人在看，也知道他们会支持他。
渐渐地，体内散乱的热流开始聚集，不是强行拉回来的，是自己慢慢靠拢的。胸口的滞涩感减轻了一些，像乌云裂开一道缝。
！他睁开眼。
“有点用。”
张峰点头：“说明这条路没错。你不是在对抗系统，是在跟它说话。以前你是吼着要开门，现在你是轻轻敲一下。”
“可我还是进不去。”苏然揉了揉太阳穴，“那道门后头的东西，我碰不到。”
“因为你还没唱对歌。”张峰拿起笔记本翻了一页，“我记得你在部落学过他们的呼吸法，配合鼓点引导能量。那时候没有系统，你也觉醒了。要不要试试把那个节奏带进来？”
苏然猛地抬头。
“你是说，把部落的仪式方式，融进这次突破流程里？”
“为什么不？”张峰摊手，“你现在的能量来源是网络人气，本质也是一种集体意志。部落靠祭祀凝聚信仰，你靠直播调动情绪。形式不同，内核一样。既然硬推不行，那就换个方式进门。”
苏然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热度回放的音频波形图。他把那段“我们出来了”的音频单独提取出来，连接外放音箱。
“听。”
声音响起。先是风声，然后是他沙哑的声音，接着是弹幕提示音密集爆发，形成一段独特的声浪高峰。
张峰听完，点点头：“这节奏还真有点像部落的鼓点。”
“不一样的是，这是他们给我的回应。”苏然看着波形图，“每一次打赏，每一条弹幕，都是一个鼓点。我不是一个人在打节拍，是几百万人一起敲。”
他转身走向软垫，重新坐下。
“我试一次小规模注入，不冲瓶颈，只找感觉。你帮我盯着护腕和监测仪。”
张峰回到控制台前，插好备用电源，重启部分传感器。“准备好了告诉我。”
苏然闭眼，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轻贴胸口。他调出系统界面，将流量点注入模式改为“低速持续”，设定为每秒一千点。
“开始了。”
热流缓缓涌入经络，速度比之前慢得多。他没有急于推进，而是听着耳边循环播放的那段音频，让呼吸跟着弹幕爆发的节奏起伏。
一下，一下，像踩在鼓面上。
护腕微微震动了一次。
张峰立刻看向屏幕：“热流分布均匀，没有逆流迹象。护腕信号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二。”
苏然没说话，继续调整呼吸。
他想起在部落时，长老让他坐在火堆旁，听着木鼓一声声敲响，心神随着节奏沉下去。那时他不懂原理，只知道跟着走就不会错。
现在他明白了。
系统不是机器，是桥梁。连接他的，是那些愿意相信他的人。
热流逐渐变得温顺，沿着四肢流向核心区域。胸口的压迫感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暖意。
“还在正常。”张峰盯着数据，“你现在的能量流转曲线，接近部落觉醒那次的记录。偏差不到百分之五。”
苏然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方向对了。
不需要蛮力，不需要死磕。只要找到那个共同的频率，门自然会开。
他睁开眼，声音不大：“下次正式突破，我不再一个人硬扛。我要把这场直播变成一场仪式。他们打赏，我接收；他们喊话，我回应。我们一起，把门推开。”
张峰看着屏幕上的稳定曲线，笑了：“那你得提前通知观众，今晚加场，主题叫《敲门》。”
苏然也笑了。
他关掉注入程序，收回流量点，系统退回待机状态。身体虽然还有些疲乏，但内里的混乱已经平息。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不急。先练熟这个节奏。等我能闭着眼都走完全程，再约他们一起上。”
张峰合上电脑：“那你现在就开始？”
苏然重新坐回软垫，闭上眼。
“已经开始。”
他的呼吸再次慢下来，耳边回响着那段熟悉的音频。
风声，人声，弹幕声。
像鼓点，一声声落下。
他的手指轻轻叩在膝盖上，一下，又一下。
和着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