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的空气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窒息。
这里不再是销金窟,而是修罗场。
刘伟已经彻底不动了。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科长,此刻象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墙角。
只有胸口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而蔡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是律师,是精英,脑子比刘伟转得快,意志力也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或者说,他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不得不强撑着一口气。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在法律条文中找到一条能救命的条款。
“滋——”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
那是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的声音。
声音象是一把生锈的钝锯,狠狠地锯在蔡浩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上。
蔡浩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王建军随手拉过那张幸存的椅子。
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距离蔡浩不过半米。
那双沾着泥点的旧运动鞋,就在蔡浩眼前晃动。
王建军没有急着去拿下一瓶酒。
他的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一只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手,慢悠悠地伸进了那个被雨水打湿的裤兜。
掏出了一包皱皱巴巴的红塔山。
烟盒已经变形了,那是廉价烟草特有的粗糙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
廉价打火机的火苗跳动,昏黄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如铁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深吸一口。
烟头的火光骤然明亮,发出极其细微的燃烧声。
随后迅速暗淡,化作一截灰白的死灰。
“呼——”
一口浓郁的烟雾,被他缓缓吐出。
烟雾象是一条灰色的蛇,精准地喷在了蔡浩那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辛辣的烟味钻进鼻腔,呛得蔡浩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剧烈的震动牵动了碎裂的膝盖骨。
钻心的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如雨。
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现在。”
王建军夹着烟,声音很轻。
比刚才灌酒时的咆哮要轻得多。
那种语调,就象是邻居大哥在饭后闲聊。
但这种轻,却比刚才的暴力更让人胆寒。
就象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预示着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堆还没开封的二锅头。
绿色的玻璃瓶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象是一群等待噬人的恶鬼。
瓶身上的“红星”二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酒还有很多。”
“夜还很长。”
王建军弹了弹烟灰。
滚烫的火星飘落,正好落在蔡浩放在地毯上的手背上。
“滋。”
皮肤被烫出一个小黑点,空气中飘起一丝焦糊味。
蔡浩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想缩手。
但他抬眼对上了王建军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布满血丝,深不见底,象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绞碎。
蔡浩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任由那点火星灼烧着皮肤。
他不敢躲。
“但我这人。”
王建军俯下身,那张刚毅的脸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他死死地盯着蔡浩的瞳孔,象是猎鹰盯着垂死的兔子。
“没什么耐心。”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象五颗钉子,钉进了蔡浩的天灵盖。
蔡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火辣辣的疼,那是刚才被烈酒灼伤的痕迹,像吞了一把刀片。
“金鼎集团是青州的纳税大户。”
王建军的声音不急不缓,象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盛世豪庭卖得那么火,开盘就秒空,还要摇号。”
“赵泰那一辆法拉利就得几百万,光保养一次就够那老头一家吃十年。”
“资金链不可能断。”
王建军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人心。
“那些工人的苦力钱,加起来估计就是几百上千万。”
“对于赵泰来说,这就是毛毛雨,根本不可能伤筋动骨。”
“为什么不给?”
这是一个最朴素的问题。
也是困扰了王建军一整天的问题。
有钱,为什么不给?
为什么要为了这点钱,把人往死里逼?
为什么要看着那个老头在泥水里磕头?
为什么要看着那个孩子在医院里等死?
他不理解。
所以他要问个明白。
蔡浩的眼神开始闪躲。
那种职业性的狡辩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重就轻。
他是金牌律师,他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有的说成没的。
“是……是宏达劳务公司……”
蔡浩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抖得象风中的落叶。
他试图用那一套复杂的商业逻辑来构筑一道防火墙。
“那个包工头……卷款跑了……”
“真的……真的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在法律上……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
“这就是个三角债……”
直到现在,他还在试图用那一套把戏来糊弄王建军。
还在试图把锅甩给那个早就找不到人的替罪羊。
他以为只要搬出“法律”这面大旗,只要逻辑闭环,就能让眼前这个野蛮人知难而退。
哪怕是暂时的。
王建军叹了口气。
那是对人性彻底失望的叹息。
也是死神挥起镰刀前的最后一声悲鸣。
“我说了。”
王建军将手里的半截烟头,按灭在昂贵的地毯上。
“我没耐心。”
话音未落。
王建军的手突然伸出,快得象一道闪电。
一把抓住了蔡浩放在地上的左手。
准确地说是捏住了他的小拇指。
那只手修长白淅,平时只用来翻阅卷宗和端红酒杯。
此刻却象一只待宰的鸡爪,被王建军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禁锢。
蔡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甚至连恐惧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爬上脸庞。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包间里炸响。
那声音很干脆,象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王建军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预警。
直接将蔡浩的小拇指,反向折成了九十度。
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穿透了包间的隔音墙。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象是濒死的野兽。
蔡浩整个人象是一只被烫熟的大虾,猛地弓起了身子。
十指连心。
那种钻心的剧痛,顺着指尖瞬间冲上大脑皮层,炸得他眼前发黑。
那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什么法律,什么逻辑,什么辩护词,统统被剧痛碾成了粉末。
眼泪、鼻涕、冷汗,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糊满了那张肿胀的脸。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脑袋砰砰地撞着地板,想要以此来转移手上的剧痛。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仿佛刚才折断的不是人的手指,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筷子。
他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眼神冷漠得象是在看一只蝼蚁。
“这就是我不喜欢听废话的后果。”
王建军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蔡浩听来,这声音比地狱的恶鬼还要恐怖一万倍。
王建军伸出手,又抓住了蔡浩的无名指。
那种温热、粗糙的触感,让蔡浩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不要……”
蔡浩拼命地往后缩,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彻底崩溃后的求饶。
但王建军并没有松手。
他的拇指按在蔡浩无名指的关节上,微微发力。
“我们继续。”
“如果不说实话,我就一根一根地折断你的手指。”
“手指折完了,还有脚趾。”
“脚趾折完了,还有牙齿。”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