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铺满了一层黏腻的血浆。
王建军提着一把从打手手里夺来的、已经砍到卷刃的开山刀,一步步向上走去。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的车间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
只有机器空转的轰鸣和伤者微弱的呻吟。
二楼尽头,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后就是这场罪恶的终点。
那个肥胖如猪的厂长,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趴在办公桌前。
他的手在剧烈颤斗,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
他在输入自毁密码。
通过玻璃,他看到了楼下那个浑身浴血的杀神正一步步逼近。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甚至顾不上擦一把流进眼睛里的冷汗。
“快点!快点啊!该死的!”
厂长嘶吼着,肥肉在脸上乱颤。
只要按下最后的回车键,一切都会结束。
证据、工厂、孩子、还有那个怪物,统统都会变成灰烬!
屏幕上跳出了红色的倒计时确认框。
【确认激活自毁程序?
厂长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去死吧!”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的瞬间。
“轰!”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大门发出一声悲鸣。
王建军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干粉灭火器,狠狠地砸在了防弹玻璃上。
一下。
玻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厂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指按偏了,敲在了空格键上。
“轰!”
第二下。
裂纹迅速扩散,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厂长惊恐地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金色的手枪。
“别进来!别进来!”
“轰!”
第三下。
防弹玻璃轰然崩碎。
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王建军象是一头冲破牢笼的猛虎,带着一身的煞气跳了进来。
“砰!”
厂长闭着眼睛开了一枪,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
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
“啊——!”
厂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握枪的那只手,连同那把金色的手枪,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
手腕处平滑如镜,鲜血狂喷。
王建军一脚踢开断手,手中的卷刃砍刀架在了厂长的脖子上。
他看了一眼计算机屏幕上那个闪铄的【y/n】,声音冷得象冰。
“输入取消。”
厂长疼得五官扭曲,用仅剩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按下了【n】。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消失,系统重置。
危机解除。
王建军长出了一口气,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厂长,眼中的杀意再次沸腾。
“你喜欢炸?”
王建军一把揪住厂长的衣领,将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拖到了落地窗前。
通过玻璃,可以看到楼下那几百个正仰着头、眼神迷茫的孩子。
“你刚才,是想把他们都炸死,是吗?”
“不……我是想销毁证据……我没想杀人……”
厂长哭嚎着,试图辩解。
王建军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销毁证据?”
“在你的眼里,他们不是人,是证据,是垃圾,对吗?”
他拖着厂长,走向了办公室角落里那台巨大的、工业级的碎纸机。
那是用来销毁大宗文档和硬盘的,入口足有半米宽。
“既然你这么喜欢销毁。”
王建军一脚踹开了碎纸机的电源开关。
“嗡——”
巨大的刀片开始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那就把自己也销毁了吧。”
“不!不要!那是碎纸的!那是碎纸的啊!”
厂长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用脚蹬地。
但在王建军面前,他的挣扎就象是婴儿一样无力。
王建军面无表情,将厂长的双腿塞进了入料口。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办公室,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锋利的刀片瞬间咬合,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象是在放鞭炮。
王建军没有看。
他转过身,任由身后的惨叫声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他走到了总控台前。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急停按钮。
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碰过它了。
王建军伸出手。
他的手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下去。
“啪!”
这一声很轻。
但在这一瞬间,却仿佛是一声惊雷。
“嗡——呜——”
巨大的电流切断声响起。
那些轰鸣了无数个日夜、象是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终于失去了动力。
转速变慢,变慢,直至静止。
那个一直震耳欲聋、让人发疯的噪音,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楼下的几百个孩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些停止转动的机器,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们习惯了轰鸣,习惯了劳作,习惯了被骂。
突然的安静让他们感到害怕。
王建军推开办公室的窗户,走到了外面的平台上。
他站在高处,浑身是血,手里提着刀。
但他看着下面的眼神,却温柔得象水。
“孩子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清淅地传进了每一个孩子的耳朵里。
“不用干活了。”
所有的孩子都抬起头看着他。
“机器停了。”
王建军丢掉了手里的刀。
“咣当。”
刀落在铁板上,声音清脆。
他张开双臂,象是在拥抱这群受尽苦难的天使。
“坏人也都死了。”
“我们……”
王建军的喉咙哽咽了一下,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流了下来。
“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象是某种咒语。
瞬间击碎了孩子们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
“哇——”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哭声连成了一片,震动了整个厂房。
那不是恐惧的哭声。
那是委屈,是释放,是重生。
王建军站在高台上,听着这震天的哭声,慢慢地跪了下来。
他捂着脸,在这个充满了罪恶与救赎的雨夜里,象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江州的天,终于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