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噪音大得象是在耳膜上擂鼓。
王建军象是一只黑色的蝙蝠,倒挂在横梁的阴影里。
下面就是那个所谓的“质检科”。
玻璃房的隔音效果极好,里面安静得象个坟墓,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两个壮汉立刻拖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去。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黑红色的血迹。
她拼命地往后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就象是一只被拖进屠宰场的羔羊。
“不……不要……”
“我会好好干活的……求求你……不要修剪……”
小女孩的声音通过玻璃传不出来,但王建军懂唇语。
那是绝望的求饶。
“修剪?”
王建军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象是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玻璃房顶部的维修平台上。
通过天窗的缝隙,里面的声音清淅地传了出来。
“307号。”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这周的次品率,上升了百分之五。”
他伸手抓过小女孩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动作粗鲁地扯开了纱布。
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手指。
那是长时间接触粗糙的纱线,被磨破、感染、溃烂后的伤口。
“啧啧啧。”
眼镜男嫌弃地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手指不灵活了,就会产出次品。”
“在我们这里,次品是不被允许的。”
小女孩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不敢把手缩回来。
“主管……我手疼……只要让它长好……我就能快……”
“长好?”
眼镜男轻笑了一声,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机器不会等你长好。”
“既然这根手指不好用了,留着也是累赘,还会影响其他手指的发挥。”
他说着,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工业用的、锋利无比的铁皮剪。
那剪刀的刃口上,泛着冷冽的寒光。
“既然是累赘,那就修剪掉吧。”
“修剪掉了,你就不疼了,就能专心干活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象是在修剪一盆盆栽里的枯枝。
“不!!!”
小女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旁边的两个壮汉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手强行按在桌面上。
眼镜男握着剪刀,对准了小女孩的食指。
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微笑。
“忍一下,很快的。”
“咔嚓。”
剪刀张开。
就在那锋利的刃口即将合拢,即将剪断那根纤细的手指的瞬间。
“咻——!”
一道银光,如同天外流星,骤然击穿了头顶的天窗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
那道银光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精准无比地扎了下来。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
眼镜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他的右手。
那只刚才还握着剪刀、准备行凶的右手。
此刻被一枚两头尖锐的金属梭子,死死地钉在了实木桌面上!
梭子穿透了手掌,深深地扎进木头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桌面。
“谁?!是谁?!”
两个按着小女孩的壮汉吓了一跳,慌乱地掏出腰间的电棍,抬头看向头顶。
“砰!”
天窗彻底碎裂。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王建军落地无声,象是一头优雅而致命的黑豹。
他没有给那两个壮汉任何反应的机会。
起身、挥拳。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砰!砰!”
两记重拳,精准地轰在两个壮汉的喉结上。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两个壮汉捂着喉咙,眼球暴突,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眼镜男那粗重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
王建军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早已湿透、沾满泥污的西装。
然后,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钉在桌子上的眼镜男。
“你……你是谁……”
眼镜男疼得满头冷汗,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煞神一般的男人,恐惧让他浑身都在颤斗。
“我是新来的质检员。”
王建军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眼镜男对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听说,这里有人在生产次品?”
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把工业剪刀。
在手里把玩着。
剪刀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声音,刚才还是小女孩的噩梦。
现在,却成了眼镜男的催命符。
“别……别乱来……”
眼镜男看着那把剪刀,瞳孔剧烈收缩。
“我是这的主管……我老板是……”
“我不关心你老板是谁。”
王建军打断了他。
他用剪刀冰冷的侧面,轻轻拍了拍眼镜男满是冷汗的脸颊。
“我只关心,怎么修剪次品。”
“你刚才说,手指不灵活了,就是累赘,对吗?”
王建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眼镜男那只被钉住的手。
“我看你这只手,也不太灵活了。”
“既然钉住了,拔出来也费劲,肯定会影响你以后端咖啡、签字。”
“不如……”
王建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恶魔的微笑。
“我也帮你修剪修剪?”
“不!不要!大哥!大爷!”
眼镜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摇头,鼻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是人!我是人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是人?”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暴怒。
“那她呢?!”
他猛地一指旁边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小女孩。
“她是不是人?!”
“你们把她当人了吗?!”
“你们把外面那几百个孩子当人了吗?!”
咆哮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王建军猛地抓起眼镜男的左手。
狠狠地按在桌面上。
“既然你喜欢追求效率,喜欢修剪次品。”
“那今天,我就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质检。”
“第一根。”
王建军手中的剪刀张开。
对准了眼镜男的大拇指。
“这是替这个小女孩还的。”
“咔嚓!”
“啊啊啊啊——!!!”
惨叫声凄厉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一截手指飞了出去。
王建军面无表情,眼神冷酷得象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别急,还有四根。”
“咱们慢慢剪。”
“外面机器的声音那么大,没人听得见你的叫声。”
“就象没人听得见那些孩子的哭声一样。”
“这是报应。”
“也是阎王的点名。”
“咔嚓!”
第二根。
鲜血飞溅在王建军的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这个隔绝了外界噪音的玻璃房里。
一场迟来的、血腥的审判,正在无声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