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极好的厚重包软门缓缓合上,将大厅里那一浪高过一浪的竞价声,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统统关在了门外。
密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角复古座钟指针走动的咔哒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檀香味,却怎么也盖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血腥气。
那是无数冤魂沁入地砖缝隙里的味道。
老太婆走到紫檀木茶桌前,动作优雅地烫杯、洗茶。
她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那张保养得宜、慈眉善目的脸。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升腾的水雾后,闪铄着精明而贪婪的光。
“这位老板面生得很。”
老太婆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王建军面前,语调轻柔,却藏着试探的锋芒。
“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出手这么阔绰?”
王建军没有摘面具。
那个金色的笑脸面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他大马金刀地靠在真皮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狂妄到了极点。
那张银行卡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跳跃,象是一只黑色的蝴蝶。
“我是谁不重要。”
王建军的声音经过面具的阻隔,显得有些发闷,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沙哑。
“重要的是,我代表谁。”
老太婆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得更深了。
“哦?愿闻其详。”
“北方。”
王建军只吐出两个字,手指轻轻一弹。
“叮。”
卡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的老板不做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
他指了指门外,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篾。
“外面那些货太次。”
“我们要的是能干活的工具,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老太婆的眼神瞬间亮了。
她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嗅到了巨大商机后的本能反应。
“工具?老板的意思是……”
王建军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听说过丐帮吗?”
老太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查得严,不好做。”
“那是你们没手段。”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转冷,象是一阵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瞬间让密室的温度降了几度。
“我们要组建一支乞讨军团。”
“规模至少要三百人。”
“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地铁站、步行街、庙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老太婆的表情。
看着她从惊讶,逐渐转变为兴奋,最后变成了狂热。
“我们需要六岁以下的幼童。”
“这个年纪,记忆没成型,好洗脑,也好控制。”
王建军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专业感。
“最重要的是,身体柔轫性好。”
老太婆搓了搓手里的佛珠,眼底的光越来越盛。
“柔轫性好?老板是想……”
“博同情,得有卖点。”
王建军拿起茶杯,却并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把玩。
“四肢健全的孩子,谁会给钱?”
“得惨。”
“得让人看一眼就心惊肉跳,不得不掏钱买个心安。”
“所以。”
他猛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我们要的货源,必须经得起再加工。”
“折断手脚是基本操作,有的还需要做成畸形,甚至要把皮剥下来一部分,做成烧伤的样子。”
“你这里的货,太娇气。”
“稍微碰一下就死,那是残次品,我们要的是命硬的。”
这番话,若是让普通人听了,恐怕当场就要吐出来。
但听在这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婆耳朵里,却象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仙乐。
够狠。
够毒。
够专业。
这才是做大生意的人!
老太婆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般的狂喜。
“高!实在是高!”
她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现在的年轻人,象您这么有魄力、这么懂行的,不多了。”
“您说得对,这年头,心不狠,站不稳。”
“那些孩子生下来就是受罪的,能给咱们换钱,那是他们的造化。”
王建军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刺破了掌心。
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没有现在就冲上去撕烂这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
“少废话。”
“这种货,你能不能供得上?”
“三百个,我要现货。”
老太婆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发出一连串“咔哒、咔哒”的脆响。
她在算帐。
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买卖。
一旦做成,她这辈子的养老钱就有着落了,甚至还能去国外买个小岛。
“三百个……现货确实有点紧。”
老太婆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这是一种商人的本能,以此来抬高价码。
“您也知道,最近风声紧,条子盯得死。”
“而且可遇不可求啊。”
王建军冷哼一声,身体后仰,摆出一副要起身走人的架势。
“既然供不上,那就别浪费我时间。”
“南方那边还有几个卖家等着我去谈。”
“别!”
老太婆急了,连忙站起身,伸手虚拦了一下。
“老板别急嘛,我也没说没有啊。”
她咬了咬牙,象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只要钱到位,别说三百个。”
“就是五百个,老婆子我也能给你凑齐了!”
王建军停下动作,重新坐了回去。
“我要验货。”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别拿外面那些次品糊弄我。”
“我要看你的内核库存。”
老太婆尤豫了一下,目光在王建军那张金色的面具和桌上的黑卡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贪婪战胜了谨慎。
“行。”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身后的书架。
“既然是北方来的大老板,那我就破个例。”
“带您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王建军看着她的背影,面具下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鱼,咬钩了。
但这钩子上的饵,却是他自己的良心。
他在赌,赌这个魔鬼的贪婪,会成为她通往地狱的最后一张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