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轰鸣,象是一只濒死巨兽的喘息。
地下防空洞被改造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斗兽场。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辛辣、廉价香水的甜腻,还有一股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腐烂味道。
那是人性的尸臭。
几百号人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象是一群衣冠楚楚的野兽,正贪婪地注视着舞台中央。
“既然大家都等急了,那咱们就闲话少说。”
老太婆站在聚光灯下,满脸堆笑。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佛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慈眉善目,宛如邻家吃斋念佛的老奶奶。
可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铄的全是吃人的精光。
“上第一件拍品。”
老太婆轻轻挥手。
“轰隆隆——”
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响起,舞台中央的地板缓缓向两侧裂开。
升降台升起。
一个巨大的、镀金的鸟笼,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低呼和口哨声。
笼子里并没有鸟。
关着一个少女。
看起来顶多十四五岁,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裙摆上甚至还镶着廉价的水钻,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象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只是此刻,这个“瓷娃娃”正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没有焦距,也没有光。
那是大剂量镇静剂和致幻药物混合作用后的结果。
彻底的化学切除。
“这是刚从北边弄来的好货,不仅条顺盘亮,而且……”
老太婆顿了顿,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着笼子戳了戳少女的脸颊。
少女没有任何反应,象是一块死肉。
“而且还是个哑巴。”
老太婆笑得意味深长,脸上的皱纹象是一朵绽开的菊花。
“不管你怎么玩,怎么折腾,她都不会叫,绝对安全,绝对听话。”
“起拍价,二十万。”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沸腾。
“三十万!”
“四十万!这种极品我要了!”
前排,一个戴着猪头面具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腹便便,西装扣子都快被肚子崩开了,手里举着牌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猥琐。
“五十万!老子就好这一口!谁也别跟我抢!”
猪头面具下,传来一阵吸溜口水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阴影里。
王建军坐在角落的真皮沙发上。
他戴着一张金色的笑脸面具,嘴角上扬的弧度滑稽又诡异。
但面具之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冷得象两把冰刀。
“咔嚓。”
一声细微的闷响。
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指尖瞬间刺破了昂贵的真皮,深深地嵌入了黄色的海绵里。
指节泛白,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这群畜生。
他们在谈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本该在学校里跳舞、在父母怀里撒娇的花季少女。
就象是在菜市场谈论一块刚切下来的猪肉,斤斤计较,垂涎欲滴。
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那种赤裸裸的欲望。
比直接杀人,还要让人恶心一万倍。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肺部象是吸入了一把碎玻璃,疼得钻心。
他想杀人。
想现在就冲上去,拧断那个老太婆的脖子,踩碎那个猪头男的脑袋。
把这满屋子的衣冠禽兽,全部送下地狱。
但他不能。
理智象是一根冰冷的铁丝,死死地勒住了他即将失控的大脑。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女孩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那个老太婆还没露出所有的底牌,这个庞大的贩卖网络还没完全浮出水面。
如果现在出手,场面大乱,那个狡猾的老太婆一定会第一时间钻进密道溜之大吉。
他必须忍。
哪怕忍得心都在滴血,忍得牙齿都要咬碎。
“六十万!成交!”
随着老太婆手中的木槌落下,那个猪头男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欢呼。
拍卖继续。
一件又一件令人发指的“拍品”被推上来,又被高价买走。
有健康的肾脏,还带着血丝,被装在低温箱里展示。
有被调教得象狗一样的“宠物”,脖子上拴着铁链,在地上爬行。
甚至还有怀着孕的女人和嗷嗷待哺的婴儿……
每一锤落下都是一声良知的丧钟。
每一声报价都是这人间地狱的狂欢曲。
王建军始终一言不发。
他就象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融化在黑暗里。
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黑,越来越深。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终于。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比较特殊。”
老太婆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了,甚至带着一丝眩耀的得意。
她拍了拍手。
“这是咱们‘爱心工程’精心培养的‘童子军预备役’。”
三个半人高的铁笼子被推了上来。
笼子里关着三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
两男一女。
与之前的“拍品”不同,他们没有被喂药,神智是清醒的。
但那种清醒,比昏迷更让人绝望。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
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漠和麻木。
就象是三把已经被打磨得初具雏形、没有灵魂的杀人兵器。
“这三个苗子,那是万里挑一。”
老太婆走到中间那个笼子前,指着里面的一个小男孩。
男孩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骨骼惊奇,痛觉神经迟钝,绝对是做死士的绝佳材料。”
老太婆笑眯眯地说道,仿佛在介绍一件得意的作品。
“尤其是这个,刚才在后台,为了测试成色,我让人切了他一根手指头。”
她指了指男孩还缠着渗血纱布的左手。
“嘿,你们猜怎么着?这小崽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种极品,无论是买回去看家护院,还是送去境外那种地方培养,都是一本万利。”
老太婆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三个打包,起拍价,五十万。”
台下稍微安静了一下。
这种货,虽然稀缺,但受众面比较窄。
毕竟不是谁都敢养这种随时可能反噬的狼崽子。
只有那些真正极端的变态,或者有特殊背景的组织才会感兴趣。
“六十万。”
角落里,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举了举牌,声音闷闷的。
“八十万。”
又有人跟进,但兴致显然不高。
价格攀升得很慢,稀稀拉拉的。
老太婆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看来今晚这批货要砸手里了?
她正准备开口再忽悠几句,刺激一下这帮守财奴的钱包。
就在这时。
“五百万。”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大厅里炸响。
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正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回头,看向角落。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戴着金色笑脸面具的男人。
正是王建军。
他翘着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姿态狂妄到了极点。
手里把玩着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从朱大户车里搜出来的纯金打火机。
“啪。”
打火机盖子弹开,蓝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眸子。
“啪。”
盖子合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
一下。
象是死神的倒计时。
“这位……老板……”
老太婆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迸射出难以遏制的贪婪光芒。
五百万?!
这可是起拍价的十倍!
这哪是买孩子,这是买命啊!
“您……您确定出价五百万?”
老太婆的声音都有些颤斗,那是兴奋的。
王建军歪了歪头。
金色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诡异的冷光。
“怎么?嫌少?”
他的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一千万。”
轰——!
如果说刚才那一嗓子是惊雷,那这一句就是核弹爆炸。
全场哗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象是看疯子一样看着王建军。
“疯了吧?三个小崽子值一千万?!”
“这是哪来的土豪?钱多烧得慌?”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还是脑子进水了?”
议论声瞬间炸开,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王建军身上,有嫉妒,有贪婪,也有杀意。
王建军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西装的扣子,又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迈着那种目空一切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舞台。
哒。哒。哒。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沉闷而有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那是只有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才能拥有的气场。
“我对货没兴趣。”
王建军走到舞台边缘,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隔着面具,死死地盯着台上的老太婆。
那种眼神,让老太婆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后背汗毛直竖。
就象是被某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了一样。
“我只对这货源感兴趣。”
王建军伸出手,指了指笼子里的那三个孩子。
语气轻篾得象是在指三只路边的蚂蚁。
“这三个我要了,拿去喂狗也好,埋了也罢,不用你操心。”
“但我还要跟你谈笔更大的生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
那是艾莉儿给他的副卡。
他两指夹着卡片,手腕微抖。
“咻——!”
卡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
“噗!”
一声闷响。
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竟然象是一把锋利的飞刀,精准地插在了老太婆面前那张实木讲台上。
入木三分!
卡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这一手,露得漂亮,且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原本站在老太婆身后的几个保镖瞬间脸色大变,手摸向腰间就要冲上来。
“慢着!”
老太婆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黑卡,又看了看王建军那副狂妄至极的姿态。
她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出手就是一千万,还能把银行卡当飞刀使的主。
绝对是大鱼。
而且是那种能让她吃一辈子的深海巨鲸。
贪婪终究战胜了警剔。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地狱里,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你想怎么谈?”
老太婆挥退了保镖,重新挂上了那副慈祥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对金钱的谄媚。
王建军勾起嘴角。
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森然的笑意,象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单独谈。”
他抬起手,指了指后台那个紧闭的房间。
“就在那里。”
“我保证,这笔生意,会让你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