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极速下行,失重感让王建军的胃部微微收缩,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冷漠得象是一块花岗岩。
刚才在楼上那种纨绔子弟的轻浮与浪荡,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深沉。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嗡——嗡——”
那是欲望在尖叫。
王建军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连串来自“琳达”的微信消息。
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全是些令人作呕的暧昧与表忠心。
“哥,您刚走人家就开始想您了。”
“刚才是不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您别生气嘛。”
紧接着是几张照片。
角度极其刁钻,或是对着镜子拉低领口,或是故意露出那双裹着黑丝的长腿,背景是那个所谓的“私人休息室”。
王建军点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这个女人,已经在自我攻略的道路上狂奔,拉都拉不住。
她以为她在钓凯子,殊不知自己早已是一条在砧板上拼命蹦跶的死鱼。
他走出大厦,坐进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
车厢内是一个绝对安静、绝对私密的空间。
王建军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用艾莉尔的卡为琳达转了五百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辈子的积蓄。
对于琳达来说,这是出卖灵魂的价码。
但对于现在的王建军——或者说对于艾莉尔那个富可敌国的金库来说,这仅仅是一个诱饵,一块扔进狗笼里的肉骨头。
转帐备注栏里,他只打了三个字:
“零花钱。”
……
鑫源科技休息室。
琳达正瘫软在那张王建军刚刚坐过的沙发上,患得患失地盯着手机屏幕。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能不能挽回那个大金主的心。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银行短信提示音,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琳达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
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屏幕的那一瞬间,整个人象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个、十、百、千、万……百万……”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从眼框里瞪出来。
五百万!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到帐五百万!
备注:零花钱。
“啊——!!!”
琳达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尖叫。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回荡。
零花钱!
这仅仅是零花钱!
那个男人没有生气!
他是在考验我!这是他对我的认可!
这是我在他心里的价码!
琳达的手剧烈颤斗着,手机几次差点滑落。
她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了云端,坐在了金山上。
理智?
判断力?
在这一串实打实的零面前,统统见鬼去吧!
就在她激动得快要昏厥的时候,手中的电话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王先生。
那个刚才还让她感到恐惧的名字,此刻在她眼里,就是上帝,是财神爷!
琳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斗,却依然带着无法掩饰的媚意与讨好。
这一声,叫得千回百转,仿佛要把魂儿都勾过去。
“钱收到了?”
电话那头,王建军的声音依旧慵懒,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霸道。
没有谈情说爱,没有解释刚才的离去。
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掌控。
“收到了!收到了!”
琳达激动得语无伦次:“哥,您这也太……太破费了,妹妹怎么好意思……”
“给你你就拿着。”
王建军打断了她的虚伪客套,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硬。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我的女人太寒酸。”
我的女人这四个字,象是一剂强心针,彻底击碎了琳达最后的一丝防线。
“谢谢哥!以后我就是您的人,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琳达对着空气疯狂点头,哪怕王建军根本看不见。
“既然你这么说,正好,有个小忙让你帮一下。”
王建军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您说!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忙,妹妹也帮!”
“我有个远房表妹,乡下出来的。”
王建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嫌弃和无奈。
“家里长辈非要让她进城见见世面,烦死人了。”
“人挺笨的,也没什么学历,就是胜在听话,老实。”
“我不想让她在我身边晃悠,看着心烦。”
“你把她弄进你们公司,随便安排个什么职位,让她混日子就行。”
“工资我来发,不用走你们公司的帐,主要是找个地方把她栓住,别让她到处给我惹祸。”
琳达一听,心里更是狂喜。
这哪里是帮忙?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人质!是送上门的把柄!
把王建军的表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和这个顶级豪门的联系更紧密了?
而且,一个乡下来的笨丫头,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只要把这个表妹哄好了,控制住了,那王建军这条大腿,就算是彻底抱稳了!
“哎哟,哥,这点小事您还跟我客气什么?”
琳达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自己人的亲热。
“您放心!既然是咱们自家表妹,那我肯定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我亲自带她!让她进内核部门,给个清闲的差事,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行,那就这么定了。”
王建军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甚至有些不耐烦。
“明天一早我让人把她送过去。”
“记住,别让她知道我有多少钱,也别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怕那丫头嘴碎,回去乱说。”
“明白!明白!哥您放心,我嘴最严了!”
挂断电话,琳达看着那一串还没捂热的数字,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
“表妹……呵呵。”
“笨点好啊,笨点才听话,笨点……才好当替死鬼。”
……
城郊,一处废弃的烂尾楼旁。
这里是城市的伤疤,杂草丛生,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光顾。
王建军把车停在阴影里,熄了火。
不远处的断墙后,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秦知语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马尾高高束起,整个人象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而冷冽。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对这种要在垃圾堆里接头的行为非常不满。
“王建军,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秦知语走到车旁,语气冰冷。
“张天豪的案子还完全搞定,你又跑到那个诈骗窝点去干什么?”
王建军推门落车,他没有解释,只是绕到后备箱打开。
然后,他象拎垃圾一样,拎出了一个巨大的、印着大红牡丹花的塑料编织袋。
“砰。”
编织袋被扔在秦知语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王建军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通过缭绕的烟雾,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知语。
“秦组长,别急着发火。”
“想要证据?想要一锅端?”
“那就得有人进去,把那个盖子揭开。”
秦知语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得掉渣的编织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是什么?”
“你的新装备。”
王建军吐出一口烟圈,笑得有些欠揍。
秦知语狐疑地蹲下身,拉开编织袋的拉链。
下一秒,她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精彩程度,堪比川剧变脸。
袋子里,赫然躺着一件红配绿的大碎花衬衫,颜色鲜艳得刺眼。
一条肥大得能装下两个人的黑色粗布裤子。
还有一双千层底的老北京布鞋,鞋面上还绣着两朵俗气的塑料花。
秦知语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都在颤斗。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王建军,眼底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王、建、军!”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让我穿这个?!”
“怎么?嫌难看?”
王建军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秦组长,你那身正气太重了,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警察味儿。”
“不把你这层皮扒了,不把你这身傲骨打断了。”
“你怎么进狼窝?怎么让那条美女蛇对你放下戒心?”
“我是去卧底!不是去演小品!”
秦知语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是省厅的精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铁娘子。
让她扮成一个村姑?
“要想骗过敌人,先得骗过自己。”
王建军弹了弹烟灰,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琳达已经上钩了。”
“我给她编了个表妹的人设,叫翠花。”
“乡下人,笨,听话,没见过世面。”
“只有这样的人,琳达才会放心大胆地用,才会把最内核、最肮脏的秘密展示给她看。”
“因为她觉得,这种人,构不成威胁。”
“翠……翠花?”
秦知语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这个名字,配上这身衣服……
她这辈子的脸都要在今天丢尽了。
就在这时,烂尾楼的阴影里,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哒、哒、哒。”
艾莉尔提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化妆箱,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金发在夜风中飞舞,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笑容。
“哎呀,这就是我们的翠花妹妹吗?”
艾莉尔上下打量着脸色铁青的秦知语,眼底闪铄着恶作剧的光芒。
“啧啧啧,这身子骨,太硬了。”
“不过没关系,本女王亲自操刀。”
“保证让你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秦知语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坑里。
“我不……”
“秦组长。”
王建军打断了她最后的挣扎。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衣服,声音冷得象是命令,又象是某种残酷的真理。
“想破案,先把这身皮换了。”
“那些被骗的老人等不起,正义……也等不起。”
“你是要面子,还是要真相?”
秦知语的身体僵硬了许久。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按在枪套上的手。
她弯下腰,一把抓起那个编织袋。
咬牙切齿地瞪着王建军,声音象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王建军,这笔帐,我记下了。”
“要是拿不到证据……”
“我就把你这身西装扒了,让你穿这身碎花去游街!”
王建军笑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