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且越下越暴。
城北老纺织厂的废弃仓库顶棚早已锈穿,雨水顺着那些象伤疤一样的漏洞泼进来,汇聚成一道道浑浊的水帘,噼里啪啦地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但这密集的雨声,根本压不住仓库内此刻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里那股味道太冲了。
铁锈的腥气、发霉棉纱的腐气、劣质化工糖精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还有最刺鼻的——新鲜血液特有的铁锈味。
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就象是一锅煮沸了的泔水,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王建军站在仓库的正中央。
他脚下是一幅地狱绘卷。
二十多个刚才还挥舞着斧头砍刀、为了几袋子钞票象疯狗一样互咬的亡命徒,此刻没一个能站着的。
全躺下了。
有的昏死过去,像死猪一样瘫在泥水里;
有的还在痛苦地蠕动,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嗬嗬声,那是肋骨断了插进肺里的动静。
那台用来包装假药的机器旁,光头强蜷缩成一团。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涌出血沫子,那是内脏受损的信号。
他费劲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盯着那个如神魔般伫立的男人,眼底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结束了吧?
光头强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既然打赢了,既然把他们这帮人都废了,这个煞星应该拿钱走人,或者直接离开才对。
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王建军没有走。
他缓缓转过身,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连看都没看地上那几千万散落的现金一眼。
钱?在他眼里,那是擦屁股都嫌硬的纸。
他的目光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身上。
那是刚才挥舞钢管最凶的一个,此刻正捂着断掉的手腕,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试图往黑暗的角落里爬。
“哒。”
“哒。”
“哒。”
作战靴踩在积水和碎玻璃渣上的声音响起。
很有节奏,不急不缓,象是死神的倒计时。
王建军走到了那个打手面前,停下。
阴影投下,笼罩了打手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
打手惊恐地抬起头,满脸是血,牙齿打颤,上下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大……大哥……爷……我错了……我不跑了……别杀我……”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傲,也没有审判者的怜悯。
就象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或者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
“放心。”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穿透了嘈杂的雨声,清淅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子金属的冷硬质感。
“我不杀你。”
听到这话,打手浑身一松,那口气还没彻底喘匀,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烂命。
然而下一秒。
王建军抬起了右脚。
那只沾满泥水、血污和蓝色药液的黑色作战靴,没有任何尤豫,没有任何预兆,对着打手那条完好的右腿膝盖,重重地跺了下去!
速度快若奔雷!
势大力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粉碎声,在空旷的仓库里骤然炸响。
那种声音太脆了,就象是干燥的粗树枝被暴力折断,又象是核桃被铁锤砸碎。
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啊——!!!!!”
打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甚至已经变了调的惨叫。
他整个人象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大虾,瞬间弓起,双手死死抱着那个已经反向弯曲成诡异角度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
剧痛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防线。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出来,尿骚味混杂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跨过这个在尿液里打滚的废物,走向下一个。
那是眼镜男带来的外地打手,刚才还拿着弹簧刀想玩阴的。
“别……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
那人看着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向后蹭,脚后跟把地上的积水蹬得四处飞溅。
“怕了?”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语气冷漠如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嘲弄。
“既然你们有手有脚,却不干人事。”
“既然你们喜欢造假药,让那些老人瘫痪在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建军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堆散落的长寿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你们下半辈子,也躺在床上赎罪吧。”
话音落,脚落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一刻,这座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个曾经在边境在线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阎王,今夜在苏城的暴雨中再次降临。
他不接受投降。
他不接受谶悔。
他只信奉最朴素的道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光头强躺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王建军象个不知疲倦的死神,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去。
每走一步,就是一声骨裂。
每停一下,就是一声惨叫。
没有遗漏,没有偏袒。
众生平等。
不管是本地的混混,还是外地来的打手。
王建军甚至走到了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眼镜男身边。
他没有因为对方昏迷就放过。
“起来。”
王建军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一脚踢在眼镜男大腿的伤口上。
“呃啊!”
眼镜男被剧痛硬生生疼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黑色军靴在眼前放大。
“咔嚓!”
膝盖粉碎。
眼镜男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疼晕过去了。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仓库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不是因为痛苦减轻了,而是因为大部分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或者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如同垂死野狗般的呜咽。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条右腿,全部粉碎性骨折。
这种伤,就算是用最好的医疗手段,接好了也是个终身残疾。
这辈子,他们都别想再站直了走路,更别想再去害人。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站在仓库门口。
他背对着那如山的假药,背对着那满地的罪恶与鲜血。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心跳平稳得象是在晨练。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部掉漆严重的军用版诺基亚手机。
没有花哨的智能屏,只有那种令人安心的实体按键触感。
他打开摄象头,对着身后的炼狱。
“咔嚓。”
闪光灯在昏暗的仓库里亮了一下,刺眼却短暂。
画面定格:
前景是满地扭曲挣扎、姿态各异的人体;
中景是那一箱箱印着慈祥外国老头的害人长寿液和散落在泥水里的红色钞票;
背景是那辆被他一脚踩扁车头、冒着白烟的金杯面包车。
构图粗糙,光线昏暗,却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王建军的大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跳动,盲打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在编辑一条短信。
收件人:陈默。
内容简洁明了,透着股子军人特有的干练与冷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色幽默:
【城北老纺织厂仓库。清理完毕。垃圾有点多,一般的车装不下,叫辆大点的垃圾车来。】
点击发送。
屏幕上转着圈,几秒后显示发送成功。
王建军啪的一声合上手机,将其揣回兜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王建军拉起黑色夹克的领子,遮住半张脸,转身大步走进那漫天的风雨之中。
他的背影孤寂而挺拔,象是一座移动的山岳,很快就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身后那座充满血腥与罪恶的仓库,象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这群人渣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