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狂热气氛已经到达了沸点。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劣质香水和老年人特有的膏药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热浪。
上千名老人象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提着的木偶,在那位神医的指挥下,挥舞着手中的钞票,眼神迷离而疯狂。
“买!我要买!”
“给我留一瓶!这是给我孙子积德的!”
“谁敢抢我的长寿液,我跟谁拼命!”
舞台上,那位仙风道骨的神医满面红光,嘴角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眼底却闪铄着贪婪的精光。
他就象是一个高明的牧羊人,正看着一群肥羊争先恐后地跳进屠宰场。
就在这群魔乱舞的高潮时刻。
“滋——!!!”
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猛地撕裂了整个宴会厅的喧嚣。
紧接着,那震耳欲聋的激昂音乐戛然而止,麦克风里神医那充满煽动性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们张大了嘴巴,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茫然地四下张望。
舞台侧面的音响控制台前,王建军随手扔掉手里那根被暴力扯断的粗大电缆。
断口处还冒着几缕青烟,噼啪作响的电火花映照着他那张冷峻如铁的脸。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上了舞台。
神医愣住了。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愣住了。
台下的上千名老人也愣住了。
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就象是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王建军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舞台中央那张铺着红丝绒布的长桌前。
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瓶包装精美的蓝色长寿液,在聚光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瓶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厌恶的冷笑。
下一秒。
“哗啦——!!!”
王建军猛地起脚,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地踢在了那张长桌的桌腿上!
实木长桌瞬间侧翻,数百瓶长寿液象是崩塌的蓝色雪崩,稀里哗啦地摔在地上。
玻璃瓶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蓝色的液体流淌了一地,迅速在舞台上蔓延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糖精和香精混合的味道。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那可是救命的神药啊!
那是能让人长命百岁的宝贝啊!
就这样被人象踢垃圾一样踢翻了?
三秒钟后。
“啊!!我的药!我的长寿液啊!”
台下,一个坐在前排的老太太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象是疯了一样冲到台前,跪在地上,伸手去捧那些流淌在地上的蓝色液体,也不管里面混杂着玻璃渣子,拼命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嚎啕大哭。
这一声尖叫,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怒火。
“混蛋!你在干什么!”
“那是救命药啊!你这个杀千刀的!”
“打死他!打死这个搞破坏的!”
人群炸锅了。
那些原本慈眉善目的老人们,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双眼赤红。
在几个混在人群中的托儿的刻意煽动下,愤怒的情绪如同瘟疫般瞬间扩散。
“大家别让他跑了!他是来害我们的!”
“他是阎王爷派来索命的鬼啊!”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呼啸着飞向舞台,狠狠地砸向王建军。
王建军头也没回,只是微微侧身,水瓶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身后的背景板上。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无数的杂物如同雨点般飞来。
矿泉水瓶、橙子皮、甚至还有老人脱下的布鞋、拐杖。
“滚下去!滚下去!”
“赔我们的药!赔钱!”
谩骂声、诅咒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王建军站在舞台中央,任凭那些杂物落在脚边。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对千夫所指,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更加坚定的冷酷。
他看着台下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老人。
这些人里,或许有退休的老教师,有曾经的工人,有慈祥的祖母。
但此刻,在贪婪和恐惧的驱使下,在骗术的洗脑下,他们变成了最不可理喻的暴徒。
他们是被蒙蔽的受害者,也是最疯狂的帮凶。
舞台另一侧,那个神医在短暂的惊慌后,很快镇定下来。
他看着群情激奋的场面,眼珠一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唐装,快步走到舞台前方,捡起一个还能用的话筒,用一种悲愤欲绝的声音大声吼道:
“家人们!大家看清楚了!”
“这个人!这个人就是西医集团派来的走狗!是那些黑心药厂派来的魔鬼!”
“他们不想让咱们老百姓花少钱治好病!他们想让咱们一辈子吃他们的天价药!所以他们派这个魔鬼来捣乱!来毁掉我们的长寿液!”
神医指着王建军,手指剧烈颤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踢翻的不是药!是大家的命啊!是大家长命百岁的希望啊!”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诛心之言,彻底点燃了老人们心中最后的理智防线。
“打死他!保护神医!”
“不能让他跑了!”
几个身强力壮、穿着保安制服但满脸横肉的大汉,此时也从后台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着橡胶棍和防暴叉,一边推开试图冲上台的老人,一边朝着王建军包围过来。
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正经保安,而是这个诈骗团伙养的打手,专门负责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小子,敢砸我们的场子?活腻歪了!”
领头的保安队长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一脸凶相。
他挥舞着手里的橡胶棍,指着王建军骂道:“给我上!废了他!出了事算我的!”
面对四面八方的敌意,面对即将落下的棍棒。
王建军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不退反进。
在那几个打手即将扑上来的瞬间,他猛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还没摔坏的话筒。
“滋——”
刺耳的啸叫声再次响起,逼得众人捂住了耳朵。
王建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话筒,声音平稳得可怕,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淅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是神药。”
王建军的目光越过那些打手,死死地盯在那个神医的脸上。
“既然能起死回生,既然能长命百岁。”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瓶幸存的、还没摔碎的长寿液,在手里抛了抛。
“那神医你自己喝点,不过分吧?”
神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怎么?”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如刀:
“这可是诺贝尔奖技术,这么贵一瓶的宝贝,你自己都不敢喝?”
“你是怕喝了长生不老,还是怕喝了……当场暴毙?”
这句话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神医的脸上,也让台下那些疯狂的老人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神医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难缠,一句话就切中了要害。
他当然不敢喝。
这玩意儿是用自来水兑了大量的工业色素、甜蜜素,还有为了让人产生发热排毒假象而添加的大量激素和兴奋剂!
喝一点死不了人,但要是喝多了……
“少废话!”神医恼羞成怒,对着那几个保安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死这个污蔑中医的汉奸!”
“上!”
光头队长怒吼一声,手中的橡胶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王建军的脑袋狠狠砸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建军眼神一凛,手中的话筒没有放下,甚至连插在口袋里的左手都没有拿出来。
既然你们想玩暴力的。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