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店长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坐在塑料椅上的那个男人。
对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坐姿都透着一股子慵懒,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却让他感觉自己象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正在舞台上拙劣地表演。
恐惧往往是暴怒的催化剂。
为了掩盖这种让他感到羞耻的心悸,刘店长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唾沫星子喷得象个坏掉的花洒。
“妈的!给脸不要脸!”
“给我废了他!!打断他的手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这一声吼,象是给一群饿了三天的恶犬打开了笼门。
早已按捺不住的七八个壮汉,脸上挂着残忍而兴奋的狞笑,挥舞着手中的钢管和实心棒球棍,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狭窄的过道瞬间被暴戾的气息填满。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他手里的镀锌钢管足有手腕粗,借着助跑的冲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王建军的太阳穴砸去!
快!狠!势大力沉!
这一棍要是砸实了,别说脑袋,就是块花岗岩也得崩个缺口。
光头眼底闪铄着嗜血的光芒,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头骨碎裂的脆响,看到了红白之物飞溅的画面。
角落里,刘店长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这就是和他作对的下场。
然而。
就在钢管距离王建军的鬓角不足五公分,劲风已经吹乱了他额前碎发的一刹那。
王建军动了。
不,准确地说,是他身体的某一部分动了。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把廉价的红色塑料椅上,甚至连翘着的二郎腿都没有放下。
只是脖颈微微一侧。
幅度极小,就象是随手拂去一只烦人的蚊虫。
“呼——”
钢管贴着他的耳廓呼啸而过,砸在了空处。
光头一击落空,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向前一个跟跄,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僵住,脸上满是错愕。
还没等他调整重心,王建军夹在指尖的那半截还在燃烧的香烟,动了。
中指与拇指轻轻一扣,一弹。
“咻——”
那点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精准而致命的橘红色抛物线。
它不象是个轻飘飘的烟头,倒象是一颗出膛的子弹。
不偏不倚,正正地射入了光头那只因用力过猛而瞪得老大的右眼里!
“滋——”
那是高温物体接触湿润眼球发出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便是一股烧焦蛋白质的恶臭弥漫开来。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撕裂了整个济世堂大厅!
光头丢掉钢管,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眼,整个人象只被烫熟的大虾,痛苦地在地上疯狂打滚。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剩下几个正准备葫芦娃救爷爷挨个送人头的打手,动作猛地一滞。
但也仅仅是一滞。
王建军双手猛地扣住身下的椅子边缘,腰腹内核力量瞬间爆发,连人带着那把塑料椅子,以左脚脚跟为轴,在原地猛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这一刻,那把普通的塑料椅子,仿佛变成了死神手中的镰刀。
而那两条修长的腿,就是最致命的刀锋。
低空扫荡!
“砰!砰!”
两声沉闷且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离他最近的两名打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小腿迎面骨上载来一股仿佛被液压机挤压的剧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厅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名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失去了支撑,如同被伐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
旋转的惯性还未结束。
王建军借着这股旋力,身体如同鬼魅般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这不是街头斗殴。
这是降维打击。
是特种作战技巧对流氓王八拳的单方面屠杀。
一名身材魁悟的打手从背后偷袭,手中的棒球棍高高举起,想要给这个可怕的男人来个开瓢。
王建军头也没回,左手向后精准一探。
那只手仿佛长了眼睛,五指如同铁爪,在对方手腕落下的瞬间,死死扣住了他的脉门。
顺势一带,一扭!
“咔嚓!”
那名打手的手腕被硬生生拧成了一个诡异的s型,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鲜血淋漓。
“啊……”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掐断。
王建军没有停。
他抓着那只废掉的手,腰部发力,将那个足有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抡起一柄人形战锤般,狠狠砸向了从左侧扑来的另一名同伙!
“砰——!”
两颗脑袋重重地撞在一起。
发出的声音象是两个熟透的大西瓜对撞,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两人白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软绵绵地瘫成一团烂泥。
剩下的两个打手彻底傻了。
他们举着手里的家伙,双腿象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暴龙。
“不……不打了……大哥饶……”
其中一个胆小的扔掉钢管,刚想求饶。
王建军一步跨出。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修长的手掌已经印在了那人的胸口。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
“嘭!”
那名打手整个人象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五六米,重重地砸在展示柜上。
稀里哗啦。
那些所谓的“诺贝尔奖证书”、“国际专利”,连同玻璃柜台一起,被砸得粉碎。
不到十秒。
真的只有十秒。
从第一声惨叫响起,到最后一名打手倒下。
刘店长手里夹着的那根烟,甚至连烟灰都还没来得及掉落。
他眼中的世界,就从一场稳操胜券的围猎,变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修罗场。
七八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号称“城南八大金刚”的壮汉,此刻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有的抱着脑袋不知死活,有的捂着眼睛痛苦呻吟。
他们蜷缩在地上,象是一堆被丢弃的工业垃圾,痛苦地蠕动着,抽搐着。
但诡异的是,除了最初的那几声惨叫,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放声大叫。
他们只能发出小兽般压抑的呜咽,用一种看着神明,又看着魔鬼的,混杂着极致恐惧与敬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他又坐回了那把红色的塑料椅子上。
动作从容得象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衣领。
那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连一点褶皱都没添。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暴力的单方面施暴,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平静地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又抽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
猩红的火光映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毫无波澜,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冷硬如刀削般的脸部线条,却遮不住那股透骨的寒意。
他抬起眼。
目光穿过袅袅的青烟,落在了那个早已吓得贴着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刘店长身上。
刘店长感觉自己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摆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转身逃跑,可身体却象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软得象一滩烂泥。
王建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磨损严重的军用手表。
指尖在表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象是死神的倒计时。
“龙哥,还有多久到?”
“我赶时间。”
“咕咚。”刘店长清淅地听见了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
他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