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钢厂的顶楼,是一个伸出墙体之外的悬空运料平台。
这里曾是巨型龙门吊吞吐钢材的咽喉,如今只剩下几根锈迹斑斑的工字钢,孤零零地刺向夜空。
脚下的钢板早已腐蚀殆尽,通过巨大的镂空缝隙,能直接看到下方几十米深的地基坑。
坑底,乱石嶙峋,无数根废弃的螺纹钢筋像丛林中的荆棘一样竖立着,尖端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人要是掉下去,瞬间就会被扎成一个血淋淋的筛子。
“滋啦——滋啦——”
拖拽声在空旷的平台上响起。
王建军单手拖着张涛的一条腿,像拖着一条死狗,面无表情地走向平台的边缘。
张涛肥硕身躯在粗糙的锈铁板上摩擦,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那是混合了血水、汗水和尿液的液体。
“不……不!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张涛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十指鲜血淋漓,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固定的东西。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成一团烂肉,鼻涕眼泪糊满了整张脸,哪里还有半点公安局长的威风。
“我有钱!我有几千万!都在瑞士银行!密码我给你!全都给你!”
“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省里谁是保护伞!别杀我!我是重要证人!你不能杀我!”
他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声音凄厉得象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王建军充耳不闻。
他走到平台的最边缘,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然后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了一捆拇指粗的麻绳。
这种麻绳是建筑工地上最常见的,粗糙,结实,但也极其易燃。
他动作熟练地打了一个死结,套在张涛的腰上,另一端则系在了平台边缘那根摇摇欲坠的生锈栏杆上。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涛看着那根绳子,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斗。
王建军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脚,对准张涛的屁股,没有任何尤豫,狠狠一踹!
“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张涛整个人腾空而起,象个沉重的沙袋一样坠入黑暗!
绳索瞬间绷直!
“崩!”
一声闷响,栏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铁锈簌簌落下。
张涛被吊在了半空中。
此时的他,就象一只被挂在腊肉架上的肥猪,在几十迈克尔的夜风中无助地晃荡。
脚下是必死的钢筋丛林,头顶是那个如同死神般的男人。
“救命啊!!救命啊!!!”
他疯狂地蹬着腿,双手死死抓住绳子,发疯一样地嘶吼。
王建军蹲下身。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医用酒精灯。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顺手从一家药店的里买的。
“啪。”
打火机窜出一簇火苗,点燃了酒精灯的灯芯。
蓝幽幽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着,象是一朵盛开在地狱彼岸的鬼火。
王建军将酒精灯,小心翼翼地、精准地放在了那根紧绷的麻绳正下方。
距离绳索只有不到两厘米。
蓝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每一次随风摇曳,都会轻轻撩过那根粗糙的麻绳。
“滋……”
干燥的麻绳表面,细小的纤维瞬间被燎着,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下方的张涛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头顶那团幽蓝色的火焰正对着自己的救命绳索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炸裂开来!
“不!!!不!!!”
“拿开!把它拿开!!!”
“祖宗!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把火拿开啊!!!”
他发疯一样地扭动身体,试图躲避那团火焰,但他的挣扎只会让绳子晃动得更厉害,让火苗舔舐得更均匀。
王建军看了看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表面上绿色的夜光指针,正在无声地跳动。
“这种麻绳,直径18毫米,最大承重300公斤。”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穿过呼啸的夜风,清淅地钻进张涛的耳朵里。
“但这只是静态数据。”
“在酒精灯持续加热的情况下,绳索的纤维会迅速碳化,承重能力会呈指数级下降。”
他就象一个在给学生上物理课的老师,语气严谨而冷漠。
“根据现在的风速和火焰温度,我计算了一下。”
“大概八分钟。”
王建军伸出八根手指,在栏杆外晃了晃。
“这就是你剩下的所有时间。”
“八分钟后绳子会断。”。那些竖着的螺纹钢,会贯穿你的内脏,刺破你的大动脉,把你变成一串烂肉。”
“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
张涛崩溃地尖叫,裤裆里再次涌出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滴落在深渊里。
王建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们来玩个游戏。”
“赌一把。”
“是快反小队先到,还是这根绳子先断。”
“祝你好运,张局长。”
说完,王建军再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了角落里。
那里,刘夫人正蜷缩在阴影中,双手抱膝,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斗。
刚才那一幕幕血腥暴力的画面,早已超出了这个温婉女人的承受极限。
王建军走到她面前,身上的那股凌厉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嫂子,没事了。”
他伸出手,想要扶她,却又怕身上的血腥气吓到她,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刘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他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刚刚还在审判恶魔,冷酷如冰。
此刻却清澈、安宁,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坚定。
“你是……建民的朋友?”她颤斗着声音问。
王建军点了点头,脱下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是。”
“刘局长在等你回家。”
“闭上眼睛,嫂子。”王建军轻声说道。
“接下来的声音可能不太好听,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刘夫人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抓着王建军外套的衣领,象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而此时平台边缘。
那团幽蓝色的火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滋滋……”
麻绳已经被烧黑了一圈,最外层的几股纤维已经碳化、崩断,发出一声声轻微却致命的崩崩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我有罪……我该死……但我不想死啊……”
“妈……我想回家……妈……”
张涛的哭嚎声,在空旷的废弃厂区里回荡,凄惨,绝望,却唤不回任何怜悯。
只有那根越来越细的绳子,在火光中一点点走向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