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的鬓角紧紧贴在肥硕的脸上,显得油腻而狼狈。
冰冷的枪口,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顶在刘夫人那早已被泪水和冷汗浸透的太阳穴上。
他感觉自己象一个在太平洋风暴中心即将沉船的水手,在被巨浪拍进深渊的前一秒,终于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这块浮木就是他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呼……哈……呼……”
他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墙体的寒意通过湿透的衬衫传来,非但没让他冷静,反而让他更加燥热难安。
他挟持着人质,用一种极其笨拙的姿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他自认为安全的办公室门口挪动。
他双眼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眼前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和生命的黑暗,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几欲断裂。
“我警告你!别他妈跟老子耍花样!”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嘶哑,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疯狂。
“我已经报警了!市局的特警五分钟之内就到!你跑不掉的!你现在放了我,我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他一边疯狂地叫嚣着,一边试图用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来壮胆,更是为了给自己增加虚无的筹码。
他坚信,那个藏在暗处的鬼东西,再厉害,也终究是个人!
是人,就要讲规矩!
是人,就不敢无视人质的性命!
然而。
就在他最后一只脚即将迈出办公室门口,即将接触到走廊那更深沉的黑暗时。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甚至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的冰层之下传来,在他耳边突兀地响起。
“是吗?”
那声音离他极近。
近到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他的后颈上,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冰冷的寒气。
轰!!!
一瞬间,张涛的大脑,象是被灌入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思维、念头、恐惧……
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被彻底清空、冻结!
一股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寒流,从他的天灵盖,瞬间贯穿了脚底!
他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原始的战栗和尖叫!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每一根都象被插上了电!
怎么可能?!
这他妈怎么可能?!
他明明背靠着墙!
坚硬、冰冷、无懈可击的水泥墙!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象个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的?!
他是从墙里长出来的吗?!
这一刻,张涛象是被看不见的巨手施了定身咒,整个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连回头这个最简单,也最本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只能用眼角的馀光,用尽全身的力气,惊恐万分地向后瞥去。
他看到了。
在身后那面墙与他身体之间不到十公分的狭窄缝隙里,一道修长而挺拔的黑影,如同一尊来自地狱深渊的审判雕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那人不是贴着墙。
他就是墙的影子。
月光,如同怜悯的圣光,通过破败窗户的缝隙,斑驳地洒了进来。
一缕光刚好照在那人手中。
他正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指尖灵活地翻转,象一只银色的蝴蝶。
那是他最悍勇的手下阿彪的刀。
另一缕光则堪堪擦过那人的侧脸。
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削,匕首的刃面森然如寒冰。
两道光,反射出两道同样致命,同样不属于人间的寒芒。
跑!
这个念头,如同两道闪电,疯狂地劈砍着张涛那已经短路的大脑。
然而,当他试图拖着人质逃跑时,他惊骇地发现,自己握枪的那只手腕已经被一只手给攥住了。
他甚至没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那只手,温度冰冷,却坚硬得如同烧红的钢铁浇筑而成的铁钳,五指发力,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用尽吃奶的力气,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他的力量,在那只手面前,就象一只妄图撼动山脉的蝼蚁。
更让他感到无尽绝望和灵魂深处传来屈辱的是。
从始至终,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男人,都没有看他一眼。
一眼都没有。
仿佛他张涛,这个曾经在苏城也算呼风唤雨的市局副局长,连同他手里那把致命的手枪,都只是一团不值得关注的、肮脏的空气。
那双平静得宛如万年死海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被他挟持在怀里,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大小便失禁的刘夫人。
那眼神里,没有滔天的杀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平静和安宁。
仿佛在看一个在噩梦中受了惊吓,需要被温柔安抚的家人。
“嫂子。”
王建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人心的力量,与这间充斥着血腥、死亡与恶臭的钢铁坟场格格不入。
“别怕。”
“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简单到极致的话,象一道刺破永夜的温暖阳光,瞬间穿透了刘夫人心中那无尽的黑暗与恐惧。
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平静而有力的眼睛,那颗因为恐惧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裂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是谁。
但她本能地相信,这个男人是来救她的神。
张涛也听到了这句话。
嫂子这个称呼,让他那被恐惧彻底占据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和茫然。
什么嫂子?这他妈是谁?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王建军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骨裂声都要清脆、都要响亮、都要让人头皮发麻的爆响,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
张涛握枪的右手手腕,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外掰成了九十度!
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穿了肥腻的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狰狞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张涛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如同最猛烈的工业高压电流,在一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他因为剧痛而肌肉痉孪,下意识松开了手,那把被他当做最后救命稻草的手枪,脱手而出。
王建军看也没看,反手一抄,便将下落的手枪稳稳接住。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没有丝毫的停顿。
就在张涛捂着自己那如同麻花般扭曲的断腕,张大嘴巴准备发出第二声更凄厉惨嚎的时候。
王建军握着枪的手,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砰!!!”
沉重的枪托,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狠狠地反手砸在了张涛那张因惨叫而张开的嘴上!
一记无比精准,也无比暴力的重击!
“噗——”
一蓬混合着鲜血、口水和碎裂牙齿的血雾,从张涛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那满口的黄牙、假牙、烤瓷牙,在这凶狠到极致的一击之下,被砸得粉碎!
他用来封住刘夫人嘴巴的是工业胶带。
他用来对刘夫人进行言语侮辱的,是他这张喷满了污言秽语的嘴。
王建军用最直接,也最公平的方式,让他付出了代价。
张涛的惨叫被这毁灭性的一击,硬生生地砸回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咕咚的闷响。
他整个人象一滩失去骨头的烂泥,向后瘫倒。
王建军一脚跟上。
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他的膝盖窝。
“噗通!”
张涛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王建军抬起穿着军用作战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张涛那张沾满了鲜血和口水的肥脸上,然后用力碾了碾。
极致的羞辱。
绝对的征服。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条像蛆虫一样不断抽搐,却连哼都哼不出来的大人物,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
他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仿佛不带任何音调的声音,缓缓开口,象是在宣读最后的审判。
“你。”
“喜欢用家人的安全,来当做威胁的筹码?”
脚下的力道骤然加重!
“嘎吱……”
张涛的脸颊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即将被踩爆。
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混合着求饶与剧痛,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王建军无视了他的痛苦,也无视了他眼中的哀求。
他缓缓蹲下身,凑到张涛的耳边,轻声说道:
“现在。”
“你的规矩结束了。”
“我们来玩一个新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