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州,东郊。
一座废弃多年的码头仓库,象一头趴在江边的钢铁怪兽,月光照在上面,影子显得很吓人。
江风穿过仓库破损的铁皮墙,发出呜呜的声音,象是在提前为今晚要死的人哭丧。
空气里有铁锈味、江水的潮气,还有说不出的烂东西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这个地方离市区很远,平时没人来,早就被城里人忘了,是干坏事和解决仇家的好地方
张伟和屠夫约在这里见面,他要付钱让屠夫去杀李峰。
他觉得自己挑的地方很安全,很隐蔽,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这笔交易。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决定,正好把自己送进了一个专门为他准备好的死局。
几辆破得快散架的面包车,车牌都拿泥巴盖住了,没发出什么声音就停在了离仓库几百米远的芦苇荡里。
“哗啦——”
车门被拉开。
二十多个光头,骼膊上纹着乱七八糟图案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个个脸上都是横肉,象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
他们手里拿着开了刃的刀和钢管,钢管在月光下反着光,为首的人外号叫黑豹。
“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黑豹压着嗓子说话,眼睛里全是贪心和凶狠。
“李处长那边给信儿了,那个叫张伟的孙子,今天晚上会一个人到这个鬼地方来,听说是要跟人做见不得人的买卖!”
他身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小声问:“豹哥,就他一个人?”
黑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废话!一个人才好下手!”
“咱们的任务就是等他一进仓库,就给老子冲进去,把他按住!”
“豹哥,要死的还是要活的?”另一个混混舔了舔嘴唇,手里的钢管掂了掂。
“记住,人可以往死里打,打瘸了都没事,但别真给弄死了!”
黑豹心里盘算着,这活儿必须办得漂亮,以后才能继续从李处长那儿接活。
“他身上有个黑色的公文包,那才是我们要的东西!五百万!他妈的,那包值五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的混混呼吸都重了些。
“谁他妈要是把包给老子弄丢了,老子把他剁碎了扔江里喂王八!”
“是,豹哥!”
一群混混小声回应着,脸上都是想动手又想拿钱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活儿太简单了。
对方才一个人,他们有二十多个兄弟,手里还都拿着家伙,这就是送上门让他们宰的肥肉。
他们象一群闻到血味的野狗,在黑豹的带领下,借着晚上的黑,吵吵闹闹地往仓库那边围过去。
他们弯着腰,动作很笨,发出的声音也不小,还以为自己没被人发现,是黑夜里的猎人。
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他们头顶上面,一百多米外的一个生锈货柜顶上的影子里。
有个人影,跟黑夜完全混在了一起,象个雕像,正安静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王建军。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风吹着他的衣服角,他身体一点都没动。
李强那边通过技术手段,把所有的动静都告诉了他。
从李峰打出那个求救的电话开始,到黑豹叫人,再到他们现在这种漏洞百出的埋伏。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人的位置,都象一部早就写好剧本的电影,清清楚楚地在他眼前上演。
他不需要什么高科技的窃听器,也不需要无人机。
他光是看着这群人的行动,看着他们笨手笨脚的走位,听着风里传来的乱七八糟的呼吸声,就能把他们的计划猜得一清二楚。
王建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平静,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就象个没感情的导演,看着自己安排好的演员,一个个上场,走向他早就定好的结局。
下面这些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以为自己控制了所有事。
却不知道,他们都只是这场戏里被线牵着的木偶。
而他,是唯一的观众,也是最后收场的人。
风,吹得更大了。
江面上涌起浑浊的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码头烂掉的木桩,发出很闷的响声。
空气里的杀气,随着时间过去也越来越重,几乎能感觉到了。
就在黑豹带着他的人,刚在仓库四周的影子里藏好,准备抓人时。
一个象鬼一样的影子,出现在了码头的另一头。
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了个大口罩,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跟鹰的眼睛一样。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象是拿尺子量过。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脚下的碎石和杂草,都象是为他不出声。
他就是屠夫。
当他离仓库还有两百米的时候,他的脚步骤然停了。
他那双藏在帽子阴影下的眼睛,像最准的雷达,慢慢扫过周围。
周围听起来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江水的声音。
但在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职业杀手眼里,这片安静里藏着很多不该有的杀气。
空气流动的速度不对。
影子的型状不对。
甚至,那股混在空气里的,属于人的呼吸和汗臭味,也太浓了。
屠夫的嘴角动了一下。
有埋伏。
他心里判断。
而且是一群业馀到让人想笑的垃圾。
他没有选择退后,也没有想惊动这群垃圾。
他只是慢慢地,从风衣里面拿出了一把样子很怪的黑色手枪。
枪身线条很顺,有一种杀人的美感,枪口上,装着一个比普通消音器更粗的特制消音器,让这把枪象一条准备咬人的黑蛇。
他检查了一下弹夹,确认子弹上膛。
然后,他整个人象一道没声音的烟,一下子就融进了旁边一堆废弃货柜形成的,更黑、更复杂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