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席卷京城的风暴,最终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尘埃落定。
当陈振邦的名字与“叛国”二字一同出现在内部绝密通报上时,一切便已盖棺定论。
后续的抓捕、审判、派系清洗,都成了后续的收尾工作。
这些自有国家机器去处理。
其引发的官场馀震,十年内都未必能平息。
而掀起这一切的王建军,却已经回到了平静的生活。
他带着艾莉尔回到了青州。
他回到了那个为母亲和妹妹购置的,窗明几净,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新家。
“哥!你真有本事!”
妹妹王小雅放学回家,第一眼就看到了艾莉尔。
这位金发蓝眸的姑娘,美得象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
可她现在却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正亲手为王建军熬汤。
王小雅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凑到王建军身边,压低声音,用夸张的语气说:“我哥也太厉害了。”
“从哪里找来这么漂亮的嫂子!”
“这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啊!”
“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
母亲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轻轻拍了女儿的脑袋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
“快叫艾莉尔姐姐。”
母亲张桂兰拉着艾莉尔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
她左看右看,是越看越满意。
这个姑娘,虽然是外国人,但言谈举止大方得体。
张桂兰心里明白,这姑娘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和关心。
更重要的是,听儿子说,她救了他的命。
张桂兰心里想,单凭这一点,这就是上天赐给他们家的福气。
她握着艾莉尔的手说:“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还要你来照顾建军。”
艾莉尔被这一家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张在欧洲王室面前都能保持从容的俏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阿姨,这都是我该做的。”
王建军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那因连番杀伐而凝结的冰霜,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这,才是他想要的家。
然而,宁静的午后总会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破。
秦知语来了。
她大概是刚刚结束工作,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纪委制服还未换下。
这身制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却也带着几分路途的辛劳。
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进口果篮,站在门口。
她对自己说,自己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王建军的身体恢复情况。
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憋脚。
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工作明明可以让同事来交接。
可她就是想亲眼看看他。
当王小雅热情地打开门,当秦知语走进客厅,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画面。
艾莉尔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她用白瓷勺子轻轻舀起,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亲昵地喂到王建军嘴边。
王建军也很自然地张口喝了下去。
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艾莉尔看到秦知语,动作没有停。
她又舀起一勺汤喂给王建军。
同时,她的身子向王建军靠得更近了些。
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意,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秦知语,象是在说:你看,他现在是我的。
王建军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知语,你怎么来了?”
可他觉得任何解释都显得多馀。
秦知语那双清冷的凤眸,在艾莉尔那带着宣示意味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秒。
她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得意。
她也清淅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种不容外人插足的亲密气场。
那气场,象一根看不见的针,刺中了她的心脏。
她将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回到自己手中的果篮上。
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静。
“王先生,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克制,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张桂兰连忙站起来,“哎呀,是秦主任啊,快请坐,快请坐。”
“不了,阿姨,我还有公务。”
秦知语对张桂兰笑了笑,然后继续对王建军说:
“关于街县案件的部分后续卷宗,按照规定,还需要你补签一份文档。”
“我明天会让同事送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听说你的身体刚刚经历大手术,虽然恢复得很好,但还是不要过度劳累,你自己多注意。”
她留下的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听起来就象是上级对下级、组织对功臣的常规关怀。
说完,她便将果篮递给王小雅。
她对着张桂兰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当她关上门,独自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自己那张清冷的脸时,那份强撑起来的坚毅,才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胸口感到一阵莫名的发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落。
……
往后的时光。
王建军的生活终于重归平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家人。
艾莉尔则象个称职的“私人医生”,严格监管着他的饮食和作息。
偶尔,她也会拉着他去逛街、看电影,象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这种安宁,是他戎马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
这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王建军吗?我靠,真的是你啊!我是你高中班长张伟啊!”
电话那头,是一个热情到有些浮夸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络。
“老同学,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我跟你说,咱们这周六搞个高中同学会,你可一定要来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着。
“好多老同学都混得不错,有当上大老板的,也有在省里机关当上不大不小领导的。”
“大家都特别好奇,你这个当年最神秘,一毕业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的同学,现在到底在干嘛。”
王建军本能地想拒绝。
他对这种眩耀和攀比的场合,没有丝毫兴趣。
“我……”
可还没等他开口,在一旁听着电话的母亲张桂兰却把电话抢了过去。
“去!一定去!我儿子一定到!”
母亲满脸笑容地替他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张桂兰看着一脸无奈的儿子。
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建军啊,你现在退役了,不能总跟以前一样,独来独往的。”
“妈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人活在世上,不能没有朋友。”
“多出去走走,跟老同学多联系联系,重新融入社会,这才是正经过日子。”
王建军看着母亲那双写满了期盼和关爱的眼睛,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觉得母亲说得对。
自己是该学着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同学会,将是他短暂平静生活被打破的,又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