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的平静,与林国脸上那份如临大敌的凝重,形成了鲜明得近乎刺眼的对比。
整个病房的气氛,因为林国带来的消息,而变得无比压抑。
蔡卫东脸上那份因为兄弟康复而生出的狂喜,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开,就被这迎面泼来的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京城巨擘!
那个仅仅通过一通电话,就能让联合调查组寸步难行的存在!
那个用一纸公文,就能锁死所有技术侦查手段的幕后黑手!
这种级别的对手,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极限。
“建军,这件事……恐怕真的棘手了。”
蔡卫东压低了声音,眉宇间满是担忧。
他看了一眼林国那张难看的脸,又回头看看王建军。
“那不是我们能碰的层面,一旦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电话就能让国安部的调查停摆,我们拿什么去碰硬?”
蔡卫东搓着手,心里头全是火气,却又不知道往哪里发。
王建军没有理会蔡卫东的担忧,他只是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林国,声音平淡得象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人都有弱点。”
“官当得越大,坐得位置越高,往往他的弱点就越简单,越可笑。”
林国微微一怔,他不太明白王建军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几十年的办案生涯里,那些高官的弱点无非是钱、权、色。
可眼前这个对手,在这几方面都干净得不象话。
“简单?可笑?”
林国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想不出个所以然。
王建军没有解释,只是对着林国,轻轻抬了抬下巴。
“林老,把他所有的家庭资料,调出来我看看。”
林国心里虽然全是疑问,但出于对王建军那近乎妖孽的布局能力的信任,他还是立刻照办了。
他走到病房外的临时工作区,很快,一份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的个人文档,便被传送到了病房内的独立显示屏上。
那位京城巨擘的生平履历,家庭成员,社会关系……
所有的一切都清淅地呈现在了屏幕上。
巨擘本人,生活极其简朴,近乎刻板,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私生活干净得象一张白纸。
他的妻子早已过世,唯一的儿子也在体制内,表现平平,履历清白。
整个文档看下来,这个人就象一个被无数光环笼罩的,完美无缺的圣人。
“无懈可击。”
林国看着屏幕,声音里带着几分挫败。
“我们之前也分析过无数遍,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他指着屏幕补充道。
“为了查他,我们调查组把过去三十年的所有资料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就象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连他儿子我们都秘密调查过,一个本分到有些窝囊的公务员。”
“找不到任何问题。”
王建军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在那些辉煌的履历上停留。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家庭成员关系图的末端。
一个年轻人的照片被单独标注了出来。
——陈天。
巨擘唯一的孙子,二十二岁,目前正在英国一所着名的贵族大学留学。
照片上的年轻人,一头张扬的红发,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耳朵上戴着闪亮的耳钉,一看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
文档中,关于他的备注也极其简单。
学业荒疏,酷爱跑车、派对,以及……一切奢侈的极限运动。
一个典型的,被家族光环庇护着的,不学无术的顶层二代。
蔡卫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小孩儿,能有什么用?”
林国也觉得王建军的关注点很奇怪。
“这种纨绔子弟,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根本接触不到内核。”
当看到这张照片时。
王建军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蔡卫东的身上。
“老蔡。”
王建军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照片,语气轻描淡写,却说出了一句让整个病房瞬间陷入死寂的话。
“动用我们最可靠的海外渠道。”
“把他这个宝贝孙子,毫发无伤地请回国内。”
这句话,不亚于在蔡卫东和林国的脑海里,同时引爆了一颗核弹!
两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同时剧变!
“建军!你疯了?!”
蔡卫东第一个失声惊呼,他甚至忘了控制自己的音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王建军,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是绑架!”
他急得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且是针对国家最高层领导的直系亲属!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会捅破天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这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蔡卫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才刚刚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在悬崖之上,用最危险的姿势,挑衅整个国家机器的底线!
林国更是被王建军这石破天惊的计划,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那张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脸上,露出了骇然失色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王建军面前,声音急切地劝阻道:“王建军同志!你冷静一点!”
“你清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们是国家公职人员,我们办案,必须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
“你这么做,就把我们所有的正义性都葬送了!”
“到时候我们和那些罪犯,又有什么区别?”
“动用这种手段,性质就全变了!我们就会从执法者,变成罪犯!”
林国是真的怕了。
他不是怕自己丢了乌纱帽,他是怕这个年轻人,把所有人都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到时候,别说查案,我们所有人都得进去!”
他怕这个行事百无禁忌的年轻人,真的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然而,面对两人的激烈反应,王建军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闪过一丝看穿一切的淡然。
“林老,你误会了。”
“绑架是违法的,我怎么会做违法的事情?”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我不要他的命,也不要他的钱。”
“我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离家太久了,做长辈的,一定会很想念他。”
“我只要他回来。”
“我们只是帮个忙,让他早点回家跟家人团聚。”
“陪他那位爷爷,安安静静地聊聊天。”